“妈，我回来了。”
宋晓柠进屋时，妈妈王慧芬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王慧芬年轻的时候是个小学老师，向来便十分爱看书，通体娴雅，一身书卷气十足。
“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又突然回来了？”
见到女儿，王慧芬将手中的书本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过来。
走得近了，宋晓柠才发现妈妈的脸上还带着眼镜。
许是看书累了，她的眼睛微微眯着，走路的样子也有些蹒跚。
宋晓柠还是第一次见到妈妈带眼镜的样子。
“妈，你的眼睛怎么了？是看书太累，近视了吗？”她弯着腰，一边脱鞋一边问。
“什么近视啊，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近视。”王慧芬笑了，她觉得女儿是在说傻话。
“我这是老花眼了。”
她慢慢将眼镜摘下，挂在胸前：“最近这眼睛是越来越看不清了，不带眼镜根本看不到字。”
老花眼？
平平常常的三个字就像是一把锤子，敲响在宋晓柠心上。
她的身子一震，正在脱鞋的手也瞬间僵住了。
原本就不舒服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加难受了。
26岁的宋晓柠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的端详妈妈的脸：她的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头上也已经开始有了白发，身子微微佝偻着，步履蹒跚，已经开始有了明显的老态。
妈妈今年是多大了？54，还是55？
不知不觉，她也到了该带老花镜的年纪了啊。
妈妈老了。
这个念头突然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快呢？像是浪花一样，推着所有人向前走，让不想长大的人长大，让不想变老的人变老。
心里面翻江倒海般的难过，让原本低落的心情更加沉重几分。
王慧芬不愧是最了解宋晓柠的人，一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生老病死，这些都是自然规律，也是谁都避免不了的。”
王慧芬接过女儿的包，帮她挂到玄关边的衣架上。
“所以妈妈才一直想让你早点结婚生孩子啊。”
“这样，以后妈妈不在了，你有老公孩子陪在身边，才不会那样难过，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寂寞。”
“啊，妈——求你，别说这种话，我不想听！”
宋晓柠捂着耳朵摇头。
她最受不了这种话了，就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好，我不说，不说。”王慧芬叹气，
“我爸呢？”宋晓柠迈步进屋，四下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爸爸的影子。
“他还在棋牌室打麻将呢。”
这段时间棋牌室来了几个新的麻友，宋国平常常彻夜守在那里，有时候要到后半夜才会回家。
“这么晚了还在打麻将。”宋晓柠也跟着叹气。
似乎从小的时候起，爸爸就总是不着家，每天不是在和朋友喝酒，就是守在棋牌室打麻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是一个样子。
看着孤零零守在家里的妈妈，宋晓柠心中一酸。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妈妈的这一生实在可怜。又是工作，又是家庭，操不完的心，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委屈。
“你当时为什么要和爸爸结婚？”
许是因为顾屿安求婚的刺激，她突然很想知道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往事。
“我们那个年代，都是媒人介绍的。姑娘到了年纪，亲戚朋友都会帮忙张罗，媒人也会上门。”
说起年轻时候的事，王慧芬的脸上也不禁显出几分怀念。
“你别看你爸现在这个样子，他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是很帅的。”
“你爸那会儿是国营厂子里的正式职工，工作稳定，很多女孩都喜欢他呢。”
很多女孩喜欢吗？宋晓柠有些惊讶。
那些女孩如果知道嫁给爸爸过得是这样的生活，知道爸爸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她们还会喜欢他吗？
“谈恋爱的时候，你爸也是很痴心的，对我也很好。”
“那个时候流行一种很贵的呢子大衣，我刚工作，不舍得买，你爸爸攒了两个月的钱，每天吃馒头，就为了给我买那件大衣。”
“我考民办教师的时候，要去函授学习，路途很远，他担心我的安全，天天晚上骑车去接我，风雨无阻，用自行车驮着我回家。”
说起那个时候的事，王慧芬也是无限感慨。
似乎人到了老的时候，就格外喜欢回忆年轻时候的事，最近她就常常会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
只是对于宋晓柠来说，这一切未免有些太陌生了。
从她有记忆开始，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就是淡淡的。
他不是一个好爸爸，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也算不上很坏，充其量只能说是普通。
和大部分爸爸一样，他很不擅长言辞，既不会和孩子沟通，也不喜欢陪孩子玩，更不会和妻子玩浪漫。
他总是在忙自己的事。除了工作，便是和朋友喝酒，或是出去打牌，有一段时间还迷上了钓鱼。分给家庭、分给妻子和孩子的时间，微乎其微。
但若说他对妻子和孩子完全没爱，又不至于。
总之，宋晓柠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的爸爸竟然也有过那样的青葱岁月，也曾经那样炙热又真诚的爱过妈妈。
“那，你们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宋晓柠知道，自己这话问出去或许会让妈妈伤心，但是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她想知道，婚姻为什么会成为爱情的坟墓。
“……”
王慧芬略微沉默了一会。
她似乎是仔细思考过了，然而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