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地,真实地触到瓷砖地冰凉滑腻的质地,感官上生出一种微小隐晦的快乐。
我回头看一眼遗昕,象是童话里被人施法沉睡了的王子,死气沉沉,皮色苍白,带点儿病态。如同月光下最色泽鲜亮的玫瑰,花瓣的表皮流淌着血色。既真实鲜活又好似即将凋谢。
好好沉睡吧。
待到女巫用咒语将你唤醒。
我暂时不想你醒来。
我不想去再去昨天的宿舍,然而又好像抱着什么期许,或者怀着好奇的心态,一边否认,一边期翼,一边不怀希望。捺着矛盾忐忑去看了。
楼道意外的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两两的扎堆,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一个女生口气之间具有明显的怀疑,叫着:“谁知道消息是真是假!他们总是搞突然袭击。通知都不早一点!真以为自己是大爷啊!还把他们能的。怎么?学生会就了不起啊!我就服了!这哪有时间打扫卫生?刚下课,就急急忙忙得赶回来,饭没没吃!现在搞完了,又说等通知!无语!”
“就是,就是!烦都烦死了!要查就快点查嘛!结果弄的啥事儿嘛,还要所有人等着,凭啥?凭啥我们就要等你通知啊!”另一个人不住地点头,连连附和道。
我才知道是要检查卫生。
楼梯口引起一阵骚动,尖声尖语的,不必说定是纪委来了。
所有的骚乱即刻消失了,走廊的人群立即夹住嘴巴,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站好。还有些在房间里磨叽不肯出来的,慌慌张张地赶出来。所有人都恭敬地候着,安安静静的合上嘴巴,表现的温顺从良。
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个子女生露出来,踮着狐狸步,脚尖一翘一收。手里捏着一张薄纸,指尖夹着根细长的笔,高仰着面进来。
进去多行了几步,略一停顿。扭过身去,优雅地一抬玉臂,手指轻轻捋过衣柜顶部的边角,再往跟前一挪,稍稍贴近眼睛。鼻子一皱,头往后退,似很嫌弃地弹弹指尖上的灰。
“不干净——”她翘着她手里捏着的笔尖,慢慢地吐字。
“不干净!”她漠然地无视在宿舍外等候的人,不知朝着那边的空气慢慢重复着。
“不干净嘛!”
“是是是!”旁边的人诺诺的应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另一个女生稍稍稳住阵脚,镇定了些,恢复着胆子问。
“那请问学姐:哪里……还需要再改进些?”她赔笑道。
“咳咳……地方自然是多了去了。你看这衣柜上的灰,还有你看这床单铺的这么皱。你看这块儿,还有一个折角都不平整。还有你们这个阳台呀!不可以放这么多鞋子的!你看这地上还有头发呢!当时检查卫生的时候都说了这些是要弄干净的,你看看你们现在弄的,什么样子嘛!有没有看群里发的消息呀!自己平时多注意一点儿!”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女生讨好的笑。
“行吧,那就这样!我检查完了。你们宿舍呀!也还可以,也还可以!”
被叫学姐的女生把评估表按到墙上,在分数栏后面扣了两分,又扭着她的腰肢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学姐刚走,宿舍里的人齐刷刷就变了脸色。拉垮着腰,瘫在椅子上。
“真难伺候!”
“事儿这么多!”
“还那么没礼貌!横冲直撞的走进来了,真以为这是她家呀!这么肆意妄为的!”
“宿舍扣分了,完蛋!希望不是倒数……不然德育分就要扣光了!”
“咱们要外面看一看呗!看看别人宿舍是什么个情况!”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理,忙不迭地冲到门外,聚在隔壁宿舍的门口,按捺不住的窥看着。
一个女生靠着门槛,眼睛偷偷往里飘。她转过身轻嘘了一下,示意她的同伴们不要激动。悄悄的说:“大家看!就是刚才给咱们检查卫生的那个学姐!”
她又别过头去,观察里面的情况:
还是刚才那个学姐,她象征性的扫了几眼床铺,两只眼滴溜溜的转,对这个宿舍里的其中一个女生挤眉弄眼。用手悄悄比划着一个OK的手势。
宿舍里的那个女生笑了,朝检查卫生的学姐眨巴眨巴眼。又很快收敛自己的笑容,忙不迭地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但仍遮掩不住她狡黠的笑。
学姐又端起架子,装模作样的监查着,满意的环视四周的墙壁。
“墙也很白,你们宿舍真干净啊!”
学姐不住的点头,露出她自认为很美的,极有兴致的笑。
她大笔一挥,好像发号施令一样的,宛如一个将军,有气势的,应对自如的在表上打出一百——满分。
她满意的笑了。
宿舍的那个女生也满意的笑了。
她们相视着,满屋都溢着咯咯咯的笑声。
然后相互友好的,不舍的道别了。
我虽然蠢笨,却也不难看出。这个学姐和那个女生明显是相识的。原来是这样的规矩:只要检查卫生的干部与一个人相识或者关系很好,那么这个人所在的宿舍的纪检分数就会是满分了。我对这个规矩倒是一无所知的,觉得新奇有趣的很。照这样说,两个成绩相同优秀的学生,和辅导员关系相对较好的那个,在平时学校的评比或者考量上,也一定会优先考虑。那主动向领导展示好的学生,是不是在评比奖学金的时候也会优先考虑到。如此以来,他与高层越贴近,越容易获得好处,走的也就更远,也就更容易获得好处。原来所谓人往高处走,背后靠的是人情世故这四个字。所谓能力,品质,也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我忽然现出笑声,细听原来是冷笑。原来我也是会发笑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
听到了吗?一个死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