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还是要说出来的。
一则现场的气氛烘托得很到位,提这个正合适。
二则,我当着众人做个铺垫,来日再运作运作,必定能掀起一波讨论。
今天办不成,过一段时间,我打听一下,找个贪钱的御史帮我上奏就是了。
亦或者,借一借颐莲长公主的势,让她帮忙找到合适的人。
无论如何,这件事我必须要做。
陈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话出乎本官的意料,也许你是一片好心,但不太可行呀。”
“狱卒收入并不高,未必能招到人。”
“且想成为狱卒,必须要经过专业的训练,吃很多苦头,女子未必扛得住。”
我叹息道:“大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何不食肉糜?狱卒收入再低,总还是有收入的,很多女子整天忙里忙外,一分钱赚不到不说,还要被骂是吃干饭的呢。”
“至于扛不扛得住,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总要给她们机会,让她们试一试才行。”
陈谨眉头皱得更深:“女子之中,也有品行低劣的,你怎么能保证换了女狱卒,囚犯们的日子就能好过呢?”
我实在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换了女狱卒,囚犯们也可能会被打骂折辱,可能会被克扣吃食,但绝不会染上不该染的病,不会活活饿死,不会活得生不如死。”
“女子的心,不可能比男子更冷硬,不可能做得更过分。”
“我保证不了什么,但绝不会比现在更差。”
陈谨再次哑口无言。
他身旁的灰衣师爷眯起眼道:“在下有一事想请教。”
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师爷便侃侃而谈起来,主要意思是,男子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由他们担任狱卒,更有震慑力。倘若换成女子,必定会导致越狱事件泛滥。
这个角度倒新奇,陈谨连连点头,露出赞同之色。
我看向师爷,淡淡道:“你这是假设性的问题,我没有办法给出回答,但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自从郭力担任牢头以来,你知道刑满释放/顺利出狱的女子,有多少个吗?”
师爷露出难色:“这谁能知道?不如等我让人去查一查。”
我摇头道:“不用查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三年以来,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一个都没有。”
我眼中再次有了泪:“不是没有熬满日子的女子,但她们根本就没有机会。”
“哪怕郭力知道她们不可能透露牢里发生了什么事,郭力还是不愿意冒险,在她们出狱前,下死手折磨她们,让她们的期盼落空,让她们的归宿变成乱葬岗。”
“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们都还是想活下去,苦苦撑着求一线生机。”
“蝼蚁尚且偷生,想活的人,不该受到谴责,相反,还给她们机会才是。”
“我觉得,人命是最珍贵的,比起直接堵死生路,这点风险是值得担的。”
围观众人露出动容之色。
我提高了声音,又道:“何况,各位对自己监狱的其他看守们没有信心吗?除了管理监狱的狱卒,监狱周边,不是有负责巡视的看守吗?”
师爷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陈谨叹息道:“你的确是误会了,本官真是一片好心,监狱是鱼龙混杂之地,不适合女狱卒,也招不来女狱卒,不必穷折腾了。”
我皱眉道:“你这话我目前也没法回答,毕竟,连第一步都没走呢,后面是什么情况,谁都说不清楚。”
堂外,却有个女子扯着嗓子道:“谁说招不到女狱卒?倘若朝廷真的招人,我愿意报名。”
我回过头,看向那名女子。
她年纪并不年轻,长得普普通通,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存在。
但从她的打扮看,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是个爽朗利落之人。
见我看过去,她扬唇淡笑,眉眼间仿佛染上柔光,带着鼓励和期许。
我心中一阵暖流闪过。
有一就有二,有她带头,很快又有一些女子站出来表态。
陈谨微微变了脸色。
宋杰在这时摇着扇子,轻轻笑了起来。
他朝陈谨拱手,从容道:“这么小的问题,也值得讨论争辩这么久吗?大人,辛老板为天下女子着想,想上一道折子,确实是赤子之心。”
“这个主意是否可行,谁都不知道,决定权不在你手上,你照她的意思,上个折子就是了。”
“事情若是成了,最好不过,成不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怪不到你头上。”
陈谨露出犹疑之色。
宋杰把玩着扇子,意有所指的道:“大人,大理寺之前没有查清向婆子之事,就将辛老板和其下属锁铐起来,二话不说就关进牢中。此事,辛老板是受了无妄之灾,既如此,也该补偿一二。”
陈谨不由自主听住了。
眼见他要点头,灰衣师爷厉声道:“万万不可,衙门重地,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当差。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岂不乱套了?”
宋杰冷笑道:“怎么会乱套?你在害怕什么?难道怕女子能力太强,压你们现在那些狱卒一头吗?”
师爷连忙道:“怎么可能?区区女子而已,难道会比不过?”
宋杰便道:“既然看不起她们,既然这么自信,给她们一个机会又何妨?”
这话杀伤力极大,堵得师爷说不出话来。
我朝宋杰道了谢,旋即看向陈谨,恳切的道:“规矩是用来打破的,以前没有的事,不代表以后不能有。”
“请陈大人开恩,允我所请。”
我不确定自己的努力,能不能起到作用。
但往前走一步,比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强。
这么做,为的不仅是牢里现有的女子,也是为了以后犯事的女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希望未来有一天,女牢里的看守,可以被女子全部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