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客厅里，章宁远喝着茶，等待庄妈去楼上把庄乐乐带下来。他打量着屋内奢侈的装潢，精致的艺术品，高雅的格调无不彰显着庄家的富贵。而立在一旁的菲佣低着头，像个假人似的。
章宁远好奇道：“你来庄家工作多久了？”
李姐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答：“十三年。”
章宁远惊讶地挑眉：“那你肯定很了解庄家吧。”
李姐没有回答。
“我刚进来，看你们这车库挺多车的，只有一个司机吗？”章宁远靠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这是他常用的套话方式，让对方感觉与他聊天不过是唠家常。
李姐却说：“不清楚。我只知道给太太和小姐开车的只有一个，有时候太太会自己开车出门。”
章宁远若有所思：“哦，原来你们家还分先生太太，他俩不共用一个司机吗？那有时候不会麻烦吗？”
李姐只说不知道，不愿多言。
沉默片刻，章宁远瘪了瘪嘴，转头对记录的同事低声说：“庄氏夫妻俩可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平，你记着点。”
当然他没有让李姐听到。
再喝两口茶的时间里，庄妈带着庄乐乐下来了。庄乐乐带着口罩，没有化妆，眼睛也有些晃神，似乎生病了。
庄妈解释道：“这两天天气冷，感冒了。哎，真是让人操心，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庄乐乐低声道：“妈……”
两人一同坐在章宁远对面，互相介绍过后，章宁远开口问：“你和刘云、赖雅萱两人是一个宿舍的对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庄乐乐低着头，手里捧着热茶，答：“大一，我们没换过宿舍。”
章宁远问：“你最近有和她们联系吗？”
庄乐乐想了想说：“期末考之后我就回家了，因为要准备出国的事。不过前几天我想约她们出来玩，但是没联系上。”
章宁远皱了皱眉：“没联系上是？你打电话还是发微信？有记录可以给我看看吗？”
“呃……”庄乐乐似乎有些为难，朝她妈妈身旁靠了靠。她说：“我手机内存太小，所以经常随手删记录，找不到了。”
章宁远讶异道：“这样啊，还以为你们年年都会换最新款呢。”
庄妈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我们教孩子一向是提倡节俭的，现在的手机质量都好，能用很久的，不坏就没必要换。”
“对、对啊。”庄乐乐附和道，“而且换手机很麻烦，很多东西要重新下载，我也懒得搞，就一直将就用了。”
章宁远看了眼，庄乐乐手中的手机的确是前两年的款。但他不知道的是，只有嫌麻烦是真的，她买东西可从来不买标准款。
庄乐乐忽然抬头，露出可怜的眼神问：“警官，她们怎么了吗？是出什么事了？”
章宁远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是你们辅导员说联系不到她们，怀疑是失踪了。她们两个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还是有没有提到想去哪个地方旅游什么的，你是她们的舍友应该比较清楚吧。”
“没、没有啊。”庄乐乐仔细想了想，“期末考之前她们也没说过去哪，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到。而且宿舍里……说实话，平时也是她们两个玩的更好，我经常回家住或者不在学校，和她们两个也就是舍友之情。”
“是这样吗？”章宁远漫不经心地说，“那白果呢，你的另一个舍友，你们和她的关系如何？”
庄乐乐重复道：“白果。”她没意识到自己微微皱了皱眉，那是一种嫌恶的表情，被对面盯着她的章宁远尽收眼底。
“白果这个人性格有点古怪，早些时候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和她闹过一点矛盾，但我不是个爱计较的人，所以没和她一般见识。”庄乐乐说，“后来她去实习，搬出了宿舍，就没来往了。”
章宁远当刑警也有几年了，审过许多嫌疑人，也接触过不少证人。人在说谎的时候是有微表情的，但庄乐乐的微表情没有那么明显，这更符合另一种情况，就是话留一半真一半假。
在这种情况下，说谎的人可以因为一半的真话，而自我安慰是讲了真话，从而减少内心因为谎言而表露出的慌张。
在章宁远思考的间隙，庄乐乐忽然说：“白果和刘云的关系不怎么好，经常在宿舍吵架……这是可以说的吗？我不知道这个点对你们有没有帮助，但我觉得白果应该非常讨厌刘云。”
“哦？”章宁远好奇道，“那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吵架吗？或者说因为什么闹矛盾？”
“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您去问问白果？问问她为什么横竖左右都看刘云不顺眼，喜欢一个人没理由，讨厌一个人应该不会没理由吧。”
章宁远轻笑一声，心想这位叫庄乐乐的女生小心思挺多的，还知道用对话来引导他去见白果，把嫌疑转嫁给白果。
他假装点点头，不置可否。
庄妈适时插话：“警官，喝茶。”
这茶可就没有好客的意思了，而是赶客。
章宁远伸手拦了拦，说：“最后一件事，庄同学你知道王一梦去世了吗？”
庄乐乐的脸色一下就沉了：“我知道。”
章宁远说：“王一梦在法国留学三年，国内的朋友很少，你是其中一个。所以，节哀。”
庄乐乐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然后靠在庄妈怀里哭。
章宁远冷冷地看着，随后站起身，说：“好了，今天就问到这。之后如果案情有什么进展或新的疑点，我们会再跟你们询问。请随时保持联系畅通。”
庄妈闷闷道：“好吧，那不送了。”
白果看完后，心里确定了帮助庄乐乐的人就是庄妈。那就不太好办了，庄妈虽然是个全职太太，但作为王氏企业的夫人，手里没点权怎么可能心甘情愿隐居幕后，更何况当年是他们夫妻两白手起家的。
不过还好她手里现在有个白芳菲，或许真能另辟一条蹊径。
她从思绪里回神，因为临近实习期结束，手头上的事很少，那么相对应的另一位实习生的事也不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