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香汝的手是如何受伤的,罗氏早早就看在眼里了。不消说,罗氏自是十分心疼自己的大女儿,又恨铁不成钢、偷鸡不成蚀把米。暗地里本就和二房不对付,见牛氏渔翁得利的势态,心头更是窝火。罗氏也想看庶女同牛氏鹬蚌相争,权衡再三,决计暂压心头的怒火,不找轻安的茬,反而一改慈母常态,将香汝数落一顿,说她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并叫香汝向妹妹道歉。
香汝心高气傲,哪里肯向轻安道歉。加上罗氏偏袒这个庶女,香汝更是悲愤交加。
轻安一脸无辜,也不发话。眼看走了过场,罗氏便顺水推舟,无奈的看了一眼轻安,又朝香汝使了个眼色,叫她回房反思去。
香汝似懂非懂,气冲冲的离了席面。
眼看着好戏才开始就散场了,牛氏意兴阑珊,令鼓乐继续。
在座的几姊妹,已旁观领教了轻安的厉害,不敢以嫡女的身份在她面前作福作威,作践她。免得自讨没趣。
轻安见几个姐妹安分不少,顿时也放下了几分警惕。
三老爷陆紫生平酷爱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才从粉头那里颠鸾倒凤完,醉醺醺的回府,就被院里的鼓乐吸引过来。见状,一众年轻女眷霎时吓得花容失色。罗氏牛氏深知老三是个没皮没脸的登徒浪子,心中十分厌恶,却又对他不请自来敢怒不敢言。
陆紫阅妓无数,见台上弹唱的妓者美色并不出众,只觉得索然无味。因见女儿玉霜边上坐的一个陌生少女,生的国色天香,登时来了兴致。趁着酒劲,陆紫摇摇晃晃来到美人跟前,殷勤施礼,道:“美人好。”玉霜打小就惧怕陆紫,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样的酒色之徒,轻安早已见怪不怪。她一直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断定此人就是陆家三老爷。遂无视陆紫粗俗下作的眼神,客气回礼,叫了声“三叔”。
陆紫醉生梦死、昏昏沉沉的,听罢,仍是无动于衷。睃着一双淫眼使劲在轻安身上来回打量。
罗氏、牛氏并几个女儿等,都屏住呼吸,瞪大着双眼,等着看轻安的笑话。
轻安不慌不忙,慢条斯理,亲自倒了一大碗普洱茶,递给陆紫,凉言:“三叔,请用茶。”
陆紫早已被轻安的美貌迷得眼饧骨酥,听见“三郎,请饮酒”,陆紫喜不自胜,连着干完三大杯。
轻安又示意吹打弹唱的,加音加量。
没过好久,陆紫酒醒了大半。见自己扎在女眷堆里,臊得脸上火辣辣的。又见面前这个妙龄美人坐在女儿桌,清着眼儿倏地反应过来,这就是二哥的庶女无疑了。在晚辈面前如此失礼失态,陆紫面上无光,便找了个由头,为自己开解。因问:“这是谁请来的乐妓,这么没品。”陆紫冷眼瞥了一眼乐妓,又道:“庄子上的鸡都比这歪瓜裂枣叫得好听!”
牛氏哪里懂什么音律,不过是命下人胡乱找的乐妓来羞辱轻安。不曾想到到老三冒失闯进来,倒将她羞损一番。此刻,牛氏紫胀着面皮,别提心头有多不爽快。
轻安一脸清风,悠然感叹,母亲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心下又想到,她才回府,牛氏就这般算计她,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人拿捏。灵机一动,朝陆紫俏皮一笑,“没想到三叔您如此精通音律,正好,侄女同相思楼的雪清尘私交甚好,改日三叔有雅兴,侄女请雪清尘登门拜访,为三叔弹唱几首。”
闻言,陆紫喜出望外。他长年泡在风月场所,怎会不知相思楼的头牌雪清尘的大名呢!奈何自己身份不够富、贵,至今未能与雪清尘同桌共饮。让雪清尘登门、特地为自己弹唱,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想到这庶女侄女,本事如此之大,还与雪清尘有私交!陆紫不由得对轻安刮目相待,慈眉善目看向轻安,欢喜道:“侄女,三叔随时都方便,恭候雪姑娘大驾光临。”
见陆紫接招,轻安便澹然轻笑附和,“三叔,您尽管放心,侄女一定不负尊望。”至于具体时间,陆紫连续问了三遍,轻安仍是打哈哈。看心情。
牛氏在一旁气得直暗暗跺脚,万万没想到,老三这种浮荡蠹虫,她这个二嫂都得敬三分,这庶女初次相见,就攀谈亲热了!
此计不成,牛氏又心生一计,赶紧打发了乐妓小优儿,张罗着让轻安进祠堂拜祭,认祖归宗。
陆家的族长是大老爷陆黄,陆黄觉得此事不成体统。今日并非吉日,更重要的是,女人非必要不进祠堂,除非是犯了宗族的禁忌,进祠堂接受家族长辈的惩罚。
牛氏不悦的辩驳,“大哥,恕弟妹直言,你也忒迂腐了!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放眼望去,咱们后辈当中,至今没个男儿,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把女儿当男儿宝贝着。恐怕咱们陆家注定无子,还是得靠闺中几个女儿进祠堂拜祭告慰祖先,勉强延续旺旺陆家的香火。再就是,常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咱们府里又没出个和尚姑子,都是凡夫俗子,哪消分清黄道白道。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也好让我可怜的女儿早点认祖归宗。待明儿个万家的上门,彼此也体面一些。”
陆黄为人本有些古板,不免面红耳赤、横眉竖眼,固执己见。罗氏如是同陆黄附耳低言:“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二房支棱起来,别因小失大,让虚礼伤了两房的和气。”陆黄觉得言之有理,也懒得同妇人一般见识,遂撒手而去,由二房做主。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着牛氏如此殷切,轻安敛下心内的波澜,面带笑容,随牛氏一行人来到祠堂。
祠堂在龙脉之上,坐北朝南,明堂宽大方正,背山面水,四势匀和,布局甚是奢华考究。经年累月,虽显得破旧,轻安扫视一周,便看出陆家当初是何等繁荣富贵 。
话说回来,陆家还是头一遭,离经叛道,任由女眷进祠堂。因森严的氛围,牛氏不免肃然起敬,就着长幼顺序,谦让着让罗氏走在前面。
暗地里,牛氏早已吩咐瓶儿安排铺陈好了如意算盘。
轻安淡妆素裹款步围随进了来。罗氏牛氏先后拜祭礼毕,牛氏发话,尊卑有别,让几个嫡女依序参拜完,才笑眯眯的叫轻安“乖二女儿,该你参拜祖先了。”
心细如轻安,她深谙牛氏的弦外之音。面上却平静如水,如牛氏所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