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到何斌这里来时过的第一个除夕,是跟着何斌一家人回去过的。
丁姥姥家房子大,除夕那天丁慧的兄弟姐妹,还有她兄弟姐妹的孩子们齐聚一堂,一大家子有血缘和亲属关系的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夏晚晚一过去,屋里瞬间冷场。
她永远忘不了何斌让她叫人时,除了丁姥姥和丁姥爷,其他亲戚眼睛里的冷漠和被迫感。
夏晚晚知道,是她扫了别人的兴致。
那年除夕傍晚回到他们自己家,丁慧还跟何斌大吵一架,埋怨他为什么要带上夏晚晚。
何扬也被母亲的脾气吓哭了。
夏晚晚觉得自己特别差劲,总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明明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两家人都被她搅的一团糟。
所以后来的除夕,夏晚晚再没回去过,一个人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写作业,写累了就看电视打发时间。
丁慧也退让一步,只在娘家待到天黑,晚上回来和夏晚晚一起包饺子守岁。
可这次临行前,丁慧提前穿戴好坐在玄关处等何斌和何扬,一反常态地问夏晚晚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夏晚晚正用遥控器搜电视的台,面对丁慧的热情很是意外,不小心切换错了频道。
“不用啦舅妈,我自己在家就行,我看电视。”
何斌从厨房出来到玄关换鞋:“晚晚,你舅妈都这么问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
“姐要跟我们一起去吗!”何扬兴高采烈地扑到夏晚晚身旁,抱着她的肩膀,“你今年除夕跟我们回我姥姥家啊?”
夏晚晚内心是不想去的。
可是既然丁慧主动问她了,她要是不去,显得很没有礼貌。
夏晚晚双手拽着衣角,拘谨地站起:“那我……”
“没关系,”丁慧看出夏晚晚的谨小慎微,没再勉强,扶着腰开门,“不想去没事的,午饭你舅舅都做好了,你吃的时候自己热热,我们晚上早点回来。”
夏晚晚松口气,放松地笑笑:“好,舅舅舅妈再见!”
何扬噘嘴,离开前又折回来,趴在墙边露出脑袋,用食指点点额头:“那我走了啊姐,记得想我!”
夏晚晚忍俊不禁:“知道了知道了!帮我给丁姥姥和丁姥爷带句新年好!”
“好嘞!遵旨!”
“嘭”地关门声落下,大房子内只剩夏晚晚一人。
没有人在,夏晚晚也不再拘着,脱了鞋躺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起了初中暑期档播的宫斗剧。
这剧热播那年她才上初二,算算已经过去三年。
都三年了。
夏晚晚看着看着,眼皮发沉,电视的屏幕在眼前渐渐模糊,直到漆黑一片。
她握着遥控器睡着了。
梦里,除夕夜的窗外烟花璀璨,何晚和肖英在围着木桌包饺子,个子矮矮的夏晚晚踩着小木凳捣乱,把面粉扬的满桌都是。
夏志远纵容地笑着给她擦掉小脸上沾的面粉,抱起她来到大院里,父女俩一起堆雪人,堆累了夏志远就带她放仙女棒。
滋滋的火花点燃了黑夜,在万家灯火中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火光,最终落在雪地里,融化冰冷的雪。
梦境倏然灰暗,撕裂成两半,上一秒还在南风镇大院里的夏晚晚掉进了无尽的深渊,失重感让她快要窒息,耳旁掺着风声和杂音。
她大口呼吸,终于从梦魇中醒过来。
茶几上的手机随着震动声滑动。
夏晚晚颤动着湿润的睫毛睁眼,抹掉额角处的泪,伸胳膊拿手机。
她没仔细看屏幕,直接滑屏点下接通,一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喂。”
林慕白在手机另一端静了一秒:
“喂,你怎么了?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