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去。
他走了,裴鸣岐还直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直到副将鬼附身了似的冲过来,一把摸住他的手腕子,裴鸣岐才发现自己仍握着剑柄,因为过度用力,手臂酸痛得厉害。裴鸣岐瞪副将:”你干什么?
“您问我?您要干什么啊!”副将是天生的大嗓门,要他压着声音说话实是难为他了,活像是嗓子像被人掐着似的,“他官职再小,也是朝廷任命,您真要动剑杀死朝廷命官,九族不要了啊!”我没要杀他。
副将:....您少骗我!
“是想过。”裴鸣岐见他眼神,撇开视线,将摸得酸痛的手垂在身侧,“他在他身体里。若是他受伤,他也会疼的。陈府确是家大业大,三十个军汉足足花费了十个时辰,才将金银细软全部抄检完毕
副将跟乐无涯见过礼后,令军汉们将最后一车宝贝抬上车去,封存入库
乐无涯递了一个小小荷包过去:“安副将,劳动兄弟们了。
副将本想推辞,但上手一捏荷包,难免讶然
他给的钱数十分恰当,不多不少,就是三十一人的一顿酒肉钱,够他们举案大嚼一通的。
其中都是碎银,明显是县令大人自己的心意,而非公中所出
这点钱,他们收下绝无负担:若是推拒,反倒显得扭捏作态。
送礼送得熨帖到位,一丝不差,确是好本事
副将堆出笑容来:“那成。谢闻人县令美意了。‘
乐无涯:“封条留下罢。这车东西烦您监督拥运,善后的事情,交给衙役去做便是。
南亭衙役们眼见一车又一车的宝贝被运走,他们插不进手去,只能在外围守戍。
白白站了这么久,捞不到半丝儿油水,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
眼看军汉们离开,捧着个手炉的乐无涯一扭头,看向了他手底下这些汉子们
“辛苦你们站一天了,待会儿还得劳动片刻。”乐无涯施施然道,“军汉们难免粗枝大叶,里头许是有些还没抄检干净的,你们再去打扫打扫。待会儿回衙,我请大家宵夜。何青松等人眼前一亮,应道:“是!!‘
他们鱼贯钻入还没贴封条的陈府,果然在角角落落寻到了不少零碎。
乐无涯给他们留了一些方便揣走、容易变现的东西,譬如成盒的碎银、小匹的绫罗、夫人小姐可用的玛瑙簪子。看到太爷留下的这些零碎,何青松等人几乎有些感动了
字画、桌椅就算再值钱,他们一来不懂行情,二来没那个公开卖赃的狗胆,只能偷偷贱卖,卖不上什么好价钱。大件的红木家具,他们搬起来费劲
这些小东西,他们一眼就能瞧出价值来,又好夹带,又好出手
哪怕不好卖,回家哄哄老婆,也有用得很。
在衙役们热火朝天地捡漏时,乐无涯袖手倚门,仰头望月出神
裴鸣岐的兵士到底是裴鸣岐的
乐无涯想要在南亭县长久立足,便需要把这些衙役的心从孙县丞身边拽回来,让他们知道,南亭县的主,究竟得由谁来做他深知,不把人喂饱,是没办法让人掏心掏肺的
与其让他们想尽办法去捞钱、去盘剥,不如让他们知道一个道理:跟着自己就有肉吃。
而且,得是自己主动给他们喂的肉才行。
自己不给,他们决不能抢
乐无涯深知如何操控人心,在这方面,他平生罕逢敌手
但他偏偏不知道如何回馈一颗真心
他对着月亮,哀伤地叹出一口气。
哎,人总不能太强,总不能既长得好看会来事,又真心真意可人疼。
样样便宜都被自己占了,怎生了得
总之,陈府朱墙犹在,内里已然一夕倾塌。
主宅、小福煤矿连带着十数家商铺一无所留,全部查封,没入官中。
但这样一件对南亭县百姓如有天大的新闻,甚至没能传出州府去
仰山宫。是是族在朔南城中的主殿
两名行旅人打扮的细作双膝跪地,呈上了绘有乐无涯面容的白棉纸
四周极静,来往宫人均蹑步前行,屏息无声,似平是怕惊扰了天上人。
二人一语不发,县着一颗心,只待上位之人对他们做出评价
不知过去多久,才迎来了一声淡漠的称赞:“你们画得不错。
细作之一心神一松,忙道:“是我们班门弄斧。
这不算拍马屁
人人皆知景族之首赫连彻是马背上夺来的权,却少有人知道他颇摘丹青
“他如何?
细作之二尽量压缩言语,不敢废话一字:“南亭县令,其父是景族闻人氏中的一支,四十五年前迁入江浙一带从商。赫连彻的手指拂过画中人唇上的小痣,给出的回答极为漠然:“知道了。
那两人叩头告辞,紧绷着后背趋步而出。
直到踏出宫宇,他们才猛然大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结束闭气、从水中探出头来似的
赫连彻站起身来,大步走向自己的宫室,
有侍从想为他披上大氅,他一抬手,侍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诚惶诚恐地一躬身,不敢再上前半步,赫连彻的宫殿肃静无比,少有金玉之物,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清冷威严,不像一族之王的规格,仍像个将军府邸。他手执画纸,独身入殿,单手压在一处和田玉所制的鹰钮之上,微微发力,向下按压
-处暗门无声无息地翻开
赫连彻燃上一盏兽油灯,踏入漆黑的暗室之中
冷火摇曳
光之所及处,都是乐无涯的画像
沉思的,赏花的,坐船的,骑马的
身形高大的赫连彻将面孔隐在阴影里,走到一张石桌前,打开一方匣子
里面是一匣子的白棉纸,都是被他废掉的习作
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唇上一点痣的人。
只是匣中的人,比墙上的人要更年少些
有些白棉纸的边缘已然灰黄,像是已经在匣中呆了许久。
他给这张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