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霁听得分明,心里奇怪,又见越霖因着王虎方才那句姑娘家不能做官的浑话动了怒,顾不得再细想,忙止住他。
王虎这种死脑筋听不懂道理,越霁与他多说无益,索性往怀里掏了块牌子,递到王虎面前:“官牌在此,你不认人,总得认官印罢。”
王虎恍然想起,前段时日,在码头搬货时休息,确实听工友说过,当今圣上往京兆府里塞了个小女子。
他猛地一抖,又弯下腰猛磕头,嘴里喋喋不休重复道:“越大人您老人家有人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越霁见他能屈能伸得很,故意板着一张脸,冷声斥道:“又胡说,我怎么就老人家了?我又什么时候成宰相了?你见到男人做官叫官老爷,那我这个女子做官,你还不明白叫什么吗?”
王虎被她骂得一愣一愣,此时又听见越霁问话,他懵懂道:“官老夫人?”
原想逗他玩玩,没想到他自己真憋出句牛头不对马嘴的称谓,越霁扶额叹声:“就是叫官姥姥也比管老夫人对仗些。”
王虎倒听话地叫上了:“官姥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官姥姥见谅。”
也太难听了,越霁倒吸一口凉气,挥挥手,叫赵寒山上前将他扶起来,赵寒山拧眉责道:“你别嘴里编排有的没的,只管好生回越大人的话便好。”
王虎忙不迭应声:“越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小的一定将知道的都告诉您。”
越霁便扬了眉:“你先说说,马季出事前那顿日子,他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越霁问着话,同时走入屋子,细细打量起里面的环境。
王虎撇了撇嘴:“我不怎么和他说话,他那几天就病怏怏的呗,死的那天恰好发工钱,老早我就没见着他了。”
棚屋里没什么家具,仅两张破木板拼成的床,几个腌菜缸,和一个破破烂烂的桌几,桌几上放了个油灯,油灯显然有段日子没用了,清油上飘着不少灰尘。
越霁因而问道:“屋子里有油灯,怎么不点?”
王虎挠挠头:“舍不得买油嘛,不是到了最紧急的时候,哪里舍得用那个哟。”
她走到桌几边,拿起油灯,用指尖扣了扣铜制把手,果然刮下厚厚一层灰。沉眸思索片刻,她又递给越霖:“闻闻。”
越霖神色平静地接来,借着日光瞧了瞧,便意识到不对劲,又放在鼻尖轻嗅,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是茶油。”
茶油即茶籽榨油,品质较好的茶油市价能达一两银子。寻常人家甚至舍不得买来做日常吃食用,更别提用来点灯。
王虎呆呆听着,嘴里叹道:“我的个乖乖嘞,茶还有油呢,我在李二娃的茶水摊喝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看到过半点子油星。”
“王虎,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越霁收回目光,笑着望向今日屡屡被震撼的王虎,“我且问你,你可知偷盗他人财物,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