忖着,目光与九哥萧瑢等四位堂兄相视,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回头再说话。
三位评裁已从座位上起身,向李毓祯拱手行礼。斗书的二人全神贯注,执笔而书,浑不理身外事。李毓祯便止了其他人的上前礼见,对倚坐在肩舆内的李翊浵道:“这是李祭酒,柳郎中,藏真法师。”对李泰和三人道,“这位是长山君。”
三人心中惊讶,不知这位“长山君”什么身份,竟然让秦国公主这般对待。
李泰和心中一动,拱手问道:“可是篆书第一的长山散人?”
柳彦季和藏真也是眉色一动。
长山散人的篆书被称为天下第一,据说她本人否认“第一”之说,但世人均认为她是谦虚。这位散人身份颇神秘,而其名号蜚声书坛,是因为长山散人写了两部书帖流行于世,成为学篆书者必临之帖。诸多书家只知她是一位女子,据说跟皇室有些关系。
如今见这位长山君与秦国公主同行,便免不了让人猜测,这位被称为“长山”的女君就是那位长山散人。
李翊浵一笑,声音淡而清脆,道:“我是长山散人,不过,可不是篆书第一。”
李泰和三人心道:果然是长山散人。柳彦季因笑道:“见面如闻名,长山君果然一如既往的谦虚啊。”死不承认自己是第一——但当世还有哪位的篆书能比得过这位呢?
李翊浵清然一笑,心道实话总是没人信。
萧琰心里想道,阿娘不承认自己篆书第一,是因为她见过母亲的篆书吧?
她在清宁院时没有见过母亲落纸书写篆字,但她见过母亲刻竹简篆字,一根一根的都被她珍藏着。
那已经不是凡世的书法,而是蕴含了道在里面。
萧琰心想她的境界还是太低了,虽然能够发现“道”在其中,却领悟不到那些篆字中的道的真髓。或许,要等她到了洞真境。一时神驰,变强的心坚逾金石。
李毓祯对李泰和三人道:“这是梁国公嫡三子萧琰萧悦之。”
萧琰拱手行礼道:“在下家中行辈十七。见过两位长者,藏真法师。”
她对藏真犹为关注,因为虞璇玑的草书师从于他。见这位有名的桃花僧三十五六年纪,眉毛下目光有神,容貌只是中等,却有一种疏狂不羁的气质,让他迥异于俗,但这种洒荡又与他的僧人身份相冲,形成一种矛盾的魅力,反而更吸引人了,她不由心道:难怪藏真有“桃花僧”的花名,估计想与他“春风一度”的娘子不少。
不过,这位法师还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萧琰暂时说不上来,就是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是哪里不协调一样。
她一时想不通,便不再多想,只默默注意周边诸人情况。便听李泰和在旁边解说道:“之前诸博士和虞大娘子已经比了楷书和行书:楷书诸博士胜一筹;行书虞大娘子胜一筹。如今抽的签是《熹平石经》、《尚书·虞书·尧典第一》起始的三段。”
这就是比隶书了。
萧琰抬了抬眉,眸光微转,往东侧看去——那道凝望她很久的视线让她不注意都不行。
那是一个身穿绣织喜鹊衔枝锦袍的少年郎,面相很嫩,斯文秀气,静美若处子,又有些腼腆,带着些迷蒙雾气的眸子与萧琰看过来的目光一对碰,便有些羞涩的垂了眼。待萧琰收回目光,却又抬眼望了过来。
萧琰感觉这少年郎虽然关注自己,那目光中却不是痴迷,也不是嫉恨,而是欣赏羡慕居多,似乎……还有几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