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连几日放学时都有些垂头丧气的。
沈重澜有心把楚春信支走,也找莱晖谈过。
然而他的未来老丈人在见到形容枯槁的岳母之后,愈发痴迷于研究男生子技术,无暇理会沈重澜这个小小的情愿。
他又想找苑秋。
然而苑将军与母亲久别重逢,也忙不上管他。
偌大的将军府,竟无一人可依靠。
可悲。
可叹。
如此多余的日子持续了好几日,沈重澜终于忍无可忍,从外头买回了个娇小的丫头,要求她整天去粘楚春信。
以毒攻毒的法子果然奏效。
新买的小丫头缠得楚春信分/身乏术,莱西终于得以自由自在地去请该神上大展身手。
子时未过,莱西就怂恿沈重澜一起出门,去占领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沈重澜刚刚睡下:“这么早?”
莱西振振有词:“兵贵神速。”
沈重澜:“……也不至于这么速吧。”
埋怨归埋怨,半刻钟后,他还是穿戴整齐,和莱西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他们不敢用马,到南大门时估摸着已到了丑时。
往日里漆黑的四野零星亮着火光,靠近望春湖和满江的好地方都叫人捷足先登了。
莱西痛心疾首:“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沈重澜作势要挽袖子:“你想要哪块地?我去把人赶走就是了。顶多担上两句骂名,哪里敢让板栗妹妹不开心呢。”
莱西:“少说酸话。”
沈重澜嬉皮笑脸地将披风拉过头顶,将莱西拉到披风之下,与她并肩而行。
繁星低垂。
沈重澜敛眉凝视莱西,半开玩笑地问:“板栗妹妹,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特别像话本中的才子佳人?”
莱西不假思索地答:“若是前夫子在这儿,定要让你少谈淫奔之调。”
沈重澜语塞,替莱西扯披风的手一顿,像是想往回收、把她赶出去。
但他想了想还是舍不得,生了会儿闷气,继续跟着莱西朝江畔走。
莱西终于停了下来:“就在这里吧。”
她指的位置背靠陡峭山体,盖起房子定然很是坚实,即便造景方面比不得那些环湖绕江的黄金位置,也能在楼房高度上胜过一筹。
沈重澜重将披风系好:“我们留个标记吧。”
莱西断然拒绝:“不行。”
她边去寻材料边说:“单一个标记立这儿,人家肯定会再占的。”
沈重澜拦住她。
“明儿跳过祈收舞才算正式开始呢,你现在搭了,明天也要拆的。”
沈重澜点头:“正是如此。”
等等。
刚才那个女声,好像,不是他的声音?
莱西也后知后觉认出了说话人的声音,心虚得像是半夜溜进逸王宫把逸王暴打一顿还被苑秋发现了一样:
“……阿娘。”
苑秋轻叹,拿过她怀里的树枝:“你这孩子……这几日是阿娘疏忽了,阿娘陪你玩一会儿,但我们寅时之前回家,好不好?”
莱西大喜过望,又不好意思表现出高兴,摆出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十分勉强地答应了:
“那好吧。”
苑秋开始整平树桩,忙碌半天,朝呆站在侧的沈重澜招手:“重澜你来,帮我扶一下这头。”
通力合作下,三人赶在寅时前将若干树桩深/插/入地,凑成了一个“西”字。
“正好还能当地基。”
莱西将最后一根树桩往更深处拍了拍,确认无人能强占地盘之后,心满意足地掸掉手上的沙土。
苑秋揽过女儿的肩膀,轻声道:“走吧?”
走出不过三五步,身后便传来重物压过草木的脆响,伴有伤者痛苦的呓语和低吟。
三人齐齐停下步子。
黑暗中,隐约传来一道微有些沙哑的清越男声:
“阿姐……”
苑秋微怔,调转脚步快速折回去,比落在最后的沈重澜还先赶到那人面前:
“沈萤?!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留下戍边的吗?”
幽微烛火映照下,男人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说话时,唇边唾出大口血沫:
“赵副将诬我叛国,意图先斩后奏让我冤死边关。”
“阿姐啊……”
泪混着血珠坠下。
树桩上开出一簇触目惊心的红色小花。
莱西脑中没来由地闪过了逸王的那张脸:
一定是他背后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