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说着，说着，忽然惊恐的睁大眼睛，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喃喃自语一般。
“鬼有鬼”
沈俞安眉头微皱，眼底如深浓的墨，伏下身子，指节扣在地面上，轻轻有规律的敲击，“没有鬼，鬼都下了地府，不会滞留人间。”
邵阳的表情稍稍有些变化，歪着头看向沈俞安。
沈俞安的表情祥和，眼眸温润，嘴角挂着淡笑，指节敲在地面上，时快时慢，像是某种旋律。
邵阳慢慢的安静下来，不再恐惧，目光落在沈俞安脸上，变成了向阳花。
沈俞安试探性的抬手，慢慢的放到了邵阳头上，见他没有躲，神识跟着就探了进去。
他整个识海如同飓风过后的村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撕裂的黑洞，连记忆也都残缺不全。
沈俞安眉头轻皱，手一松，神识尽数退了回来。
清风裹挟，片片樱花落在衣衫鬓角，沈俞安抖了抖衣摆，站起身来，“神府被毁，记忆受损，修为怕是要毁了。”
吴峰站着没动，目光幽深的看着邵阳，自家徒弟什么样他最是清楚，瞧着不对，抓到他第一时间就已经探过了。
越是这样，他越是生气，已然痴傻的人，却依旧记得要杀他。
他自问对这些徒弟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从不曾亏待，为何
安抚的敲击声消失，又看不见沈俞安，邵阳再度恐惧起来，连身子都开始颤抖，声音嘶哑，“有鬼，有怨鬼，怨鬼不会下地府，他们来索命了”
吴峰顿了顿，目光直指，“怨鬼？你做了什么？”
邵阳当然不会回答他，只会恐惧的大叫。
沈绪握着折扇，扇子直立，一头抵在下巴上，轻轻的摩擦着，“这个你就要问你的二徒弟了。”
吴峰骤然转头，灰雾色的瞳孔微睁，很快又垂下了眼眸，眼睫微微颤动，“你知道什么？”
沈绪抵在下巴上的扇子一顿，缓慢的垂了下去，脸上却挂起了笑，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自嘲，“吴长老认为我该知道什么？”
吴峰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心却狠狠一坠。
当年的事，沈绪对他和几个徒弟都颇为怨恨，若是
顾砚初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事情还查不查，凶手还抓不抓，要不，你们继续互相猜疑，我们回去睡觉了。”
沈俞安眯了下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虐恋深情，外加追妻火葬场？
他看得清楚，吴峰喜欢沈绪，一面喜欢，又一面怀疑，蜷了蜷手指，若不是打不过，真想上去扇上吴峰一巴掌。
长嘴不说，看着心累。
蓦然就想起了无尘和若生。
一样的锯嘴葫芦。
没想到修仙界也盛产，他还以为只有霸总文里有。
沈俞安沉默了一瞬，想转身就走，最后还是轻咳一声，提醒道，“你们再继续下去，幕后之人做梦都能笑醒了。”
沈绪耸了下肩，脸上的笑意浅淡了几分，“你们查吧，我困了。”说罢转身就走。
转身挥动的衣袖带起一阵轻风，吹落了枝头绽放的樱花，打着转，飘悠悠的落了一地。
刚下过雨，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在莹白的月光之下，花瓣与倒影，美的惊心动魄。
当然，除却吴峰孤零零的身影。
宽阔的肩膀微榻，手臂自然下垂，可怜巴巴的。
沈绪却连头都没有回。
沈俞安看得好笑，还是开口提醒道，“吴道长，还是去查下那徒弟为好。”
转头瞧了眼邵阳，他还蜷缩在地上，身上头上落满了樱花，衣摆被雨水浸湿，一只脚落在水坑之中，既滑稽又可怜。
他口口声声说有怨鬼索命，那他必定是害了人，如此，倒也是咎由自取。
沈俞安轻叹一口气，修仙界物竞天择，为了有限的修炼资源，人人争抢。
不善用阴谋诡计，不会谋划巧取，出手便是人命。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沈俞安也不想这陪着吴峰悲春伤秋，回手牵了顾砚初，绕过吴峰走进了回廊。
回廊中铺着青石板，有瓦檐挡着，没有被雨水淋湿，只是靠外面那一些，被吹落的樱花铺了一地，像一条花路。
沈俞安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廊柱旁的空地。
顾砚初微微抬头，“师兄？”
肩头的墨发顺着抬头的力道滑了下去，刚好落到两人牵着的手背上。
沈俞安垂眸看了一眼，顺手捞了起来，“那地上没有花。”
顾砚初一愣，抬眼看了过去，周围多多少少都落了樱花，却唯独柱子旁空出一块圆形的区域，一片花瓣都没有。
沈俞安松开手中的发丝，抬步走了过去，衣摆垂坠，站在圈里还余有边缘，“看来衣摆不够大阿。”
顾砚初看了一眼，忽的就懂了，“是个女人？”
沈俞安侧了下身，抬眸远望，刚好能看到坐在地上的邵阳，那个小弟子蹲在他面前，学着沈俞安刚刚的样子，摸着邵阳的头。
沈俞安若有所思的转头，“情债杀人，可会化为怨鬼？”
“大概会化为厉鬼。”顾砚初回答的很干脆。
沈俞安：倒不用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