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霉斑06
命运帮梁惊水切断了香港的电话线。
大抵,商宗是老天爷的关系户。
她入职那天,商宗辞去银行高管职务,退居幕后做投资人。他来到了广海。梁惊水鞍前马后地为团队效力了小半年,未在公司偶遇他,不知是公司太大还是命运使然,她只能从同事口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据传,商宗因项目崩盘彻底失去商老爷子的信任。以广海云链为跳板,他打算深耕大陆科技金融领域,建立第二业务中心。
至于商卓霖的去向仍然成谜,三井集团也迟迟无法发表声明,确认继承人的身份从属。
新闻播报着史上最严的金融监管年一一
6月27日,某金融掌门人从香港四季酒店被带回大陆;9月,比特币交易因争议全面关闭。
这一年仿佛注定是商宗的不祥之年。
午休时间,梁惊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微信,商宗的微信头像沉寂在列表底部,头像还是抽象派的"老牛吃草图”。上一条消息停留在他生日宴那天。
商宗:不想待了和我讲。
梁惊水:你也想走了?
他们俩同时在这个“也”字上,隔着人群对视一秒,相视而笑。梁惊水木然地退出聊天框,心想早知道是必败之局,还不如在商宗身边多留会。
离开他之后,郭璟佑那些人像薄雾被阳光蒸散,从她的生活里消失无踪。只有商卓霖偶尔在朋友圈发几张旅行照,艾特她评论。香港那半年,像一场伊甸园的梦。
九月的天还是湿热的,梁惊水把数据模型文件放在主管桌上,回到自己的小格子间,三层置物架上摆着茶杯、小王子摆件、多肉,还有一个摇头晃脑的玻璃苹果。同事塞给她一包每日坚果,她也笑着回赠茶包。身边都是勤恳工作的女孩,不会一见面先看金主再瞅包,再也没有人会守在公司楼下接她。但她觉得这样很好,简单,安宁。也很少做那些关于钢铁森林的噩梦。
师妹递给她一杯黑咖,凑近打量她的脸:“师姐,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太猛了,眼下都黑了些。”
“除了工作,我回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啊。"梁惊水道谢,咬着吸管一脸不在乎。
师妹眨着眼:“找个对象?”
梁惊水一眼看破她的心思:“算了吧,那京城款儿爷是大气,但我对他不来电。”
师妹最初形容她的"下凡”,更应该用在商卓霖和狄鹤那帮不着家的少爷身上,不知道他们用什么社媒取得联系,建立了一个“脱班社",寓意着脱离家族安排的班底,标榜追求个性化生活。
广海、蒲州等多座城市都有他们的俱乐部分部,成员性别还卡死,说什么脱班社要封心锁爱,不近女色,才能换来真正的人生自由。后来被她笑称这个社的规则是“酒肉和尚花式破戒手册”。梁惊水一向觉得商卓霖并不是个中二的人,可得知他把半身宝石变卖,只为在大陆躲一年风头时,怀疑自己想的过于片面了。几座城市挨得近,广海的俱乐部成立后,商卓霖挑选了长老级成员“狄司机"兼任会长职务。
梁惊水生日那天,狄鹤还特意将俱乐部提供出来,作为她开趴的场地。温煦最爱热闹,8月17日一到,她从五湖四海捞回一堆初高中同学给梁惊水庆生。荷光道瞬间被三十多个叫不上名字的青年男女占领,把生日趴整成了班级大联欢。
俱乐部分店前身是一家独立书吧,古典的樱桃木桌堆着一排啤酒桶。温煦接了一杯,大讲这些年的约会辉煌史。一一"我也不怕你们笑话!”
一一“我谈过的这些男朋友里,真要说从喜欢开始的,就只有那个银行经理。我什么也不图,结果呢,还不如每次和郭璟佑聊完的支付宝到账实在。”这些生活早已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席间大部分是女生,有的和温煦一样没读大学,有的在职场当社畜,还有人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来参加。统一的是,她们对温煦描述的精装生活很感兴趣,瓜子消耗的速度比酒精快。
梁惊水陪商宗的饭局上听腻了这种故事,埋头在桌下刷朋友圈。在座的男生被拿来对比调侃,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干脆围到另一桌去摇骰子划拳,能听下去的雄性只有狄鹤一个。他双手伏在梁惊水沙发后,专注地,笑着看她。
隔着两米传来温煦不符主流价值观的发言:“人生嘛,捷径永远比正道快。”
有个女生捧场得声音都哑了,问温煦每次支付宝到账的数额是多少。她被温煦一脸郑重地叫去附耳,皱眉听着,眼眶慢慢扩大:“我的妈歙,是我一年工资……
“别乱学,情绪价值这块儿咱得先补补基础。”狄鹤面朝梁惊水:“商先生给你的数儿比这个多么?”优越的鼻梁几乎贴近,梁惊水不动声色地撇开脸:“没细算,也无所谓。”狄鹤呵笑一声,指腹轻擦滚轮,蓝色火舌点燃了她指间的烟头,灰色的烟雾从她唇缝袅袅飘散。
她呼口气望去,发现他的眸子染上与商宗如出一辙的灰。像她那不得志的爱人散落在世间的碎片。
“梁惊水,要不你跟了我得了?“狄鹤顿了顿,确认自己是在清醒状态下说出这句话的,然后撩起眼看她,下半张脸埋在手臂里,被染灰的眼眸透着认真。这姑娘也不知有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抓了把奶油瓜子,分一半到他手心里:“醒醒酒。”
狄鹤怔了一下。
人生第一次被异性拒绝,居然不是发好人卡,而是一把瓜子。因为那双相似的眼睛,她也没拒绝,不是么?狄鹤追求梁惊水的事,一整个部门都知道。梁惊水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不是上什么高级轿车,而是捎走前台的小花束。她的平静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毕竟从前的金主还在管理层,风声要是传过去,难堪的可不只是她。起初商宗也一样平静。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想谈快餐恋爱随时都可以,但总会有一瞬,孤独感袭来无以复加,梁惊水刚好填补了空缺,也抚平了他对梁徽的愧疚,他当那是饥不择食的代餐。单百川约了几位证券大亨,跑去拉斯维加斯玩赛马模拟投注,商宗也一起去了几天。他运气差到极点,投注栏清一色红字。望着屏幕上马主的采访镜头,他猛然间想起一个人,选的新马一赛折桂,被记者簇拥着采访,嘴角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商宗把办公室迁到顶楼,直到跨过年关,梁惊水的办公楼层还是拔得更高了。
下班点听了几嘴,内容离不开她的薪水和职务水涨船高,和京少狄鹤走得越来越近。商宗耐心告罄。
那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