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霉斑12
他们能聊的东西并不多,大致和半年前在马自达上的相似,谈经济、时事,聊到过去难免触及痛点。商宗没等到她的明确答复,或许明白这话题不易深谈,挑了些无关痛痒的闲杂人等跟她提。
“所以,08年来店里发善心的叔叔是郭璟佑?“梁惊水饶有兴致问。商宗目光投到她身上,悠悠笑道:“那时候他才刚成年,被你喊叔叔,回来后受了不小的打击。”
她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到场。
商宗说记不清,大约是怕看见她和梁徽越来越像的脸,勾起往事,再添歉疚。
他一直将那通打往内地的电话视作导火索,梁惊水也无法自诩宽容去替母亲原谅,终究是上个世纪的纠葛,轮不到她插手。沉默间,她的瞳眸映着清凌凌的海光,突然换了语气。“郭璟佑最近怎么样了?我看他和中间人的事上了新闻,是你们的计划吗?”商宗没关车载电台,“叱咤903"深夜节目里正播着粤语歌。今年才发布的歌曲,左不过是写“痴缠",描绘着形形色色的、不漂亮的真实关系。梁惊水右耳听着曲调,左耳听他说郭璟佑已经转投三井集团执行派,对立的一党。
她说:“可我总觉得,他对你的忠心不假。”曲子渐渐淡出,电台主持人用夸张的粤语调子接续话题一一某位叱咤乐坛的天王与TVB小花再度分手,狗仔拍到天王夜游太平山顶,女星则在兰桂坊派对畅饮,似乎双方已经各自走出情伤。
他们两个很少关心娱乐资讯。亲身经历过霸榜头条七天七夜才懂,有时候不只是网友好奇,资本也在操盘,为压下更猛的丑闻用人当盾。郭璟佑的负面新闻不到一天便跌出了热搜前30,两年过去婚事毫无进展,反倒是和旧红颜温煦,联系就没断过。
郭璟佑在商宗生日宴当晚哭到打嗝,又在天台上和她掏心掏肺。很难相信这样的马仔,会在老大最失意时拍拍屁股走人。梁惊水去年还在温煦工作室见到视频通话里的郭璟佑,今年已经倒戈成商卓霖那方的部属。
当时她写了个程序自动扫描订票平台,帮温煦抢到土耳其的折扣机票,据说是为了蹭短视频的热度,拍响指手势舞来吸粉,因为那首火爆的歌词"我想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
到网红工作室时,她瞟见一个裸男在温煦手机里哼歌:“我想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然后一起去东京和巴…
适时温煦端着泡面出现,瞳孔地震:“啊!郭璟佑你快住嘴啊一”梁惊水和屏幕里的裸男四目相对。
那年微信还未开发自由开关摄像头的功能,郭璟佑手忙脚乱,拿一块不知名的布料盖住摄像头,她眯眼读上面的标:“Calvin Klein.”温煦:”一起die吧。
乒乒乓乓一阵倒腾,郭璟佑的大脸重新充盈整个屏幕,耳根子红得像樱桃。如果不是胡子没刮、脸没洗显得沧桑,倒是个港系型仔,和温煦一起也算登对。
他让梁惊水帮忙保密:“你要讲出去,我以后点见人啊。”梁惊水面无表情:“这你真是高估我了,我可没兴趣到处宣传,郭璟佑打视频不穿底裤。”
郭璟佑不占理,别扭地点点头,转而问她宗哥在广海过得怎样。梁惊水停顿两秒,说不知道。
对话停在这,郭璟佑从她的神色里揣摩出几分,不打算掺和这对苦命鸳鸯的纠结戏码,低声说:“反正早晚都会见到。“梁惊水没管他嘟囔了什么,通知完温煦机票的事,就离开了。
一个赤裸的真相是,忠诚从不无条件,谁能助其达成目标便得其心。正因如此,郭璟佑为了家族振兴而反水,也在情理之中。她心心想,现实中爬得高的人,多半遵循的是“非独彼美也,所求者为利”,谁也没有资格强求谁道德高尚。
商宗刚打开车门,梁惊水在副驾喊住他:“商宗。”他回眸看过来。
这个暴雨停歇湿漉漉的台风夜,她眼底的时间是倒序的,故事也是。“今晚我们就待在车里,好不好?”
棕榈树的树顶隐在夜色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夜人。梁惊水看着那幢高高台阶上的白房子,忽然想到这里也曾经历过战争。祖师爷在《倾城之恋》里写过浅水湾,理由是香港被轰炸后,身边很多人都领证结婚了。
隔着树和喷水池,子弹纵横如织。英雄和巾帼终究占少数,一具具孑然伶仃的灵魂,本能地挤在一起取暖。
可那是爱情吗?爱是健全时候的选择,人们总是沉醉于残缺的依偎。太久没有回到这座城,感觉何止隔了千山万水,许多记忆都模糊了。梁惊水依偎在他臂弯里,借着月光瞧见彼此的脸,她认真说,商宗,你一定要赢啊,我这趟来就是帮你赢的。
商宗抿了抿唇角,忍了几秒,笑意终究从眼底涌出:“赢了你就留下?”梁惊水垂下头,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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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轻扣麻将牌,在牌桌上分享今晚的事。牌友放下点心,只纳闷说商宗不缺伴儿,怎么总是围着一个内地女人转?要是以后真联姻了,岂不是要包二奶。
这时甘棠一拨牌,嘴角含笑:“清一色,食糊!”菲佣及时添上普洱茶,甘棠未动杯,起身走向客厅中央那幅最显眼的画作--17岁模特出道时的油画肖像,她不紧不慢地聊起这两年的经历。那是17年2月,台风过境前,她和商宗在高尔夫球会聚餐,那些豪门仔带着外模作陪,商宗风平浪静,偶尔听着那些人讨论赌王之子的订婚宴,也会回应几句,维持基本的社交礼仪。
话题自然而然跳到他们的婚期上,也不知道怎么就触到商宗逆鳞,他突然掀起桌布一角,膝上的红指甲还没来得及缩回。红指甲的金主是询问婚期的男人,在风波中表现成受害者,骂她是个食碗面反碗底的骚婆,以后别想在圈里有得混。没想到不久后,他连同两个外籍模特一起,被高尔夫球会取消了会籍,彻底从这个圈子里消失了。
“虽然我和商宗之间一直挺莫名其妙,但他做人周到,从来没对我黑过脸。"甘棠话说到一半,茶水刚好到适口的温度,润润喉继续说下去,“当时我也怕啊,怕哪天碰到他了,像那两个外模一样衰,连他胳膊都不敢挽。”“你们还记得那次融资崩盘爆煲的事吗?能上金融头条前三的,要么是当事人掌控全局,要么就是彻底玩完。媒体都得给商宗三分面子,新来的小记者采访完他直接哭着出了门,你们觉得这新闻能那么简单?”演得一副悲情掌舵人的样子,实际全盘在手。她和他约见的时间永远恰逢媒体采访,一转眼,小报上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