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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街头空空荡荡。
从前不久联邦发布了针对小摊贩与夜市的新政策后,本市的夜生活就萧条了下去。
便利店门牌的灯光将眼前的一片空地照得惨白,孙义鹏靠在玻璃窗边,冷眼瞧着街角。
嘴里的烟快烧到尽头,他随手抖了抖烟灰,眼神里满是写不尽的厌倦。
这两天城里又开业了两家密室,都是外地成功过的品牌连锁店,一共就那么大的市场份额,又要多人来瓜分两份,就意味着他得到的将要减少。
如果没有过硬且独特的噱头和体验,他就会成为竞争中的那个失败者。
手机传来两声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浮现消息——
【无影之景:这只是第三轮试炼吗?什么时候能到最终试炼?】
【无影之景:今天早上的新闻我爸妈看到了,加上之前手腕上的伤,他们现在对我的所作所为有点警惕。】
孙义鹏面无表情地点进去回复。
【使者:你只需回答是否接受试炼。】
【使者:你厌倦了平庸普通的生活,想要被看到,对吧?完成这场试炼,你将成为最特别的人。】
【无影之景:……好吧,我接受。】
【使者:你的任务实在非单独场合中用绳索让自己窒息五秒,且不被打断,这场体验会让你获得“看见真相的眼睛”。】
正当孙义鹏低头吐出一口烟雾时,余光瞥见了街角一对交叠的身影。
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女孩踮起脚尖,男孩轻轻地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亲吻。
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自然,看上去不算低俗,但多少还是煞风景的。
孙义鹏心里一阵烦躁,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一向瞧不起这种年轻人,觉得他们活得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无聊的浪漫,殊不知那不过是激素作祟。
这些如低等生物一般的劣质人口,终其一生懂得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事业吗,能承担一丝一毫他在同样年纪时感受到的压力吗?
他自己早就没了这种情感的奢侈,甚至已经懒得伪装好脾气,只在想尽办法榨干周围的一切,为自己的成功付出所有。
孙义鹏面无表情,没有收回视线,像是想隔着玻璃让目光化作实质,审判那对路灯下依偎的小情侣。
但他的视野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男孩。
那个男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大小,身穿黑色外套,背对着他站立,一半身子在街灯的笼罩范围下,一半身子在那照不到的阴影里。
夜风徐徐,他却站得纹丝不动,发丝和衣摆都如雕塑般固定,大概是在专注地看着那对接吻的情侣。
孙义鹏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男孩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不是可爱,也不是怪异,而是一种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神秘。
他的存在似乎和这个平凡的街头格格不入,却又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孙义鹏来了兴致,他揣上手机离开便利店,一脚将烟踩灭,走了过去。
他的到来惊动了那对如胶似漆的情侣,他们分开彼此,匆匆瞥了他一眼,相携走远了。
但小男孩还留在原地,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巷子的另一端,表情平静得过分,仿佛之前看到的的亲密画面他并不感兴趣,可他明明是在用一种堪称学习研究的姿态观察着一切。
……真是独特的气质。
如果能加入到他的密室里,岂不是个完美的噱头?
——心中陡然生出这个念头,孙义鹏一瞬间已经想出了无数个如《孤儿怨》、《天生坏种》等适配小男孩的剧本。
儿童的外表总让人觉得他们涉世未深、无害可期,不自主地降低防范心,进而开始得寸进尺。
这也是那些以儿童作为反派的反转剧目之所以能成功的原因。
虽然年纪小,但这年头不少家长就想着让自家孩子当童模,来他店里做演员又有何不可?同样是演艺行业,如何能用童工论处呢。
他按捺不住地上前搭话道:“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男孩缓缓转过身来,确实是能当童模的长相,只是那双眼睛有点让人发怵,可能是没有任何反光的缘故,黑得不太正常。
孙义鹏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的功夫,他居然看到小男孩的背后无声无息地探出了一根触手,漆黑而光滑,像一根从他身体里钻出的异种的尾巴,轻轻蠕动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孙义鹏浑身一震,腿差点软了。
也正是腿软的缘故,他第一时间没有立刻逃跑,而是不得不观察起触手的动作。
渐渐地他就发现这东西看起来并没有伤人的意图,甚至隐隐给人一种优雅的错觉。
他的心脏狂跳,但脑海里却飞快地转过一个疯狂的想法:这太完美了,简直是为他的密室量身定做的!
《旧神觉醒》是他最满意的一个密室主题,斥巨资请编剧写脚本,又花了大价钱做实景建造,他的半数心血都倾注其中,虽然目前那密室已经能营收不少,但一个真正的触手怪的加入,又将是质变的提升……
一时间有数不尽的贪婪妄念冒出,甚至快要压过了他本能的恐惧。
孙义鹏向来也不是个怯于冒险的人,如果不是骨子里的追寻刺激与道德感缺失,他也不会做出践踏法律泯灭人性的事情——比如诱导青少年自杀。
他不怕波澜不惊,他只怕一潭死水!
“我不管您是什么东西,我愿意献上所有您想要的……财富、名利甚至人命……”他听见自己如同被蛊惑了一般疯狂地说着,“何不尝试与我合作呢?”
触手停在他身侧转了转,像是在捕获什么空气中的信息。
孙义鹏一颗心堵在嗓子眼,冥冥中却有一种了解——怪物答应了与他的合作。
……
直到被触手勾起,被吊到由触手模拟的船锚之上,因充血而眩晕、无力挣扎的孙义鹏仍没觉得自己有哪个选择做错了。
他被悬挂在黑暗的半空中,触手牢牢地捆住了他的四肢,但他仍旧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
他紧张地绷紧身体,嘴巴张开,艰难地尝试着发出声音:“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触手从他背后缓缓伸向他的身体,每一根都像有生命一样,灵活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孙义鹏突然感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