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陆挽意说这么多。
说实话,人家是富家千金,再怎么样也比她这个普通家庭出生的打工仔要幸福,长大以后肯定不会落魄到哪里去,哪里轮得到她去心疼。
可看着陆挽意那副安安静静忍受一切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谁规定了,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心灵就不会受到伤害?
对于每个孩子来说,缺失家庭的温暖和关怀,永远是最大的坎儿。
她不能感同身受,但会共情和心疼。
人都走了,陆挽意看着空掉的宿舍,陌生的环境,什么都没说。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没有忍住。
她轻轻擦掉,抿着唇掀开枕头,看着那一叠刺目的红钞,心里头凉凉的。
她不是没有听到电话。
潘艳讲话的声音一向都很尖利,她说起怀孕的事情时眉飞色舞,车门又没有关上。
她听到了那通电话——她和爸爸有了新的孩子。
就这样,她似乎成了整个陆家唯一的外人,不被期待和欢迎的人。
小少女安安静静想着这些,长睫毛浓密纤长,在脸上落下两排小刷子一样的阴影。
她知道自己是被抛弃了。
成了个被扔在武校又无家可归的可怜鬼。
奶糖很甜。
心里却有点儿苦。
助理姐姐留下的那个拥抱,似乎还带着温度,留下的话,也在心里再次激起了波澜。
——长大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
她难道不会也成为一个讨厌的、面目可憎的大人吗。
她有未来吗?
未来还会有妈妈吗?
会有家吗?
会有曾经存在的一切美好吗?
都不会。再也不会了。
*
第五烨的生活,从第一天进这个学校起,就没什么变化。
放肆张扬又固定,仿佛是武校里一道特殊的风景线一样,无形中牵动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和武校里所有男生,似乎都有些不同,虽然一样的训练,一样的打架,情绪上来了也会骂两句脏话。
文化课会逃,不爽了也会翻墙出去上网喝酒,但总让人觉得,他和其他男生有点不同。
这种不同,年纪还小的人看不出来是什么,不知道那是什么气质,只知道他很可靠,让人想不自觉的去靠近和追随。
所以每次在他身后,总会自发的围着一帮兄弟。
女生则远远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关注着他一切的举动。
“五哥,陈校医让你过去一下。”
第五烨上次受了伤之后,就一直定期过去检查,现在虽然恢复了,陈校医一直很放在心上,经常叮嘱其他学生来喊第五烨。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五烨在学校里人缘出了名的好,上至老师教练,哪怕是校医和打扫卫生的阿姨,下至学生,全都喜欢他。
这大概是一种无形的人格魅力。
陈校医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可能是因为也有个像第五烨这么大的孩子,每次看到他,就会显得格外亲切,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看待。
老远看到第五烨的身影,陈校医就招手。
“来,小五。”第五烨的姓氏比较特别,但学校里也就陈校医会这么喊他。
第五烨单手插兜,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因为腿长,稍微步子迈开大一点儿,人就瞬间到了跟前。
从校医室里进来之后,少年高大修长的身形,瞬间让整个屋子显得狭小了一些。
第五烨身上自带一种气场,不笑的时候尤其冷峻,看着就不好招惹,眉弓深邃,眼睛又很黑,让人联想到一头野生的豹子。
他一过来,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正低头整理药膏的少女。
陆挽意像是一朵盛开的水莲花,无声无息间夺走人的注意力,清新又柔美,漂亮到不可思议。
第五烨自己也没注意到,从看到陆挽意的第一眼起,他好像就有些失了魂。
关于陆挽意的一切,都深深刻在了脑子里,哪怕不去刻意的想,都能记住每个细节。
比如那天轻轻扶住的单薄肩膀,是那样瘦削和脆弱,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儿就能捏坏了。
关于这姑娘身上淡淡的香,那种从来没有闻到过,却记忆深刻的香气。
还有…
第五烨余光注意到了陆挽意放在桌上的病历本和校园卡。
小少女往书包里收拾药膏的时候,两只手看着就很小,又白又秀气。
她垂着脸,睫毛看着根根分明,白皙的脸好像精致的瓷器,气质偏偏是江南水乡的温柔如水,坐在那儿就如同一幅最好的画。
陈校医对第五烨道:“这个你拿走。你们这些孩子平时不注意,容易有个跌打损伤什么的。这些都有后遗症的。膏药拿回去贴贴。”
第五烨垂眸,接过陈校医给的膏药,然而心神却还在陆挽意身上。
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办了校园卡,是不是她真的转学进来了?
在哪个班?
少年只是眨了个眼,关于陆挽意的一切猜测,飞快从心里浮现。
陆挽意感觉到仿佛有一道眸光落到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眸。
属于豹子少年的视线如此有压迫感,让陆挽意本能的站了起来,露出了防备神色,红唇抿了抿。
两人四目相对。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