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实在不想与这群人多加掰扯,进了营帐,挥手让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出去。
“长史…”阿贵不肯走,磨蹭着欲言又止。今日是长史为他受了刑,他心中过意不去,又恐自己嘴笨惹对方生气,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方才公主殿下也来了。”
“我瞧着,殿下倒是个好人,还让执杖的老贺下手轻些……”
赵平之?她来做什么?
听及此,姬澄心中警铃大作,赵平之非无缘无故对他人示好之人,她如此对自己,难道是怀疑……
他蓦地想起昨日赵平之探究地看着他的双手,她认出自己了吗?
不过一日,他姬玄竟就因对方的一言一行方寸大乱了。姬玄心中笑自己的摇摆,他看着微微明亮的天幕,脑海里却是前世。
起兵后他一路势如破竹,直指长安。本以为赵平之有什么后手等着,可赵平之没有。军队一路高歌猛进进了都城,直到站在明德门前看见宇文炽,他才惊觉,传出死讯后,已经许久没有赵平之的消息了。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师姐,远不止这样的谋略,早在他起兵的时候,她就应该回来制止他。
她绝不会这样轻易地输在他的手中。
宇文炽的眼神里流露出怜悯,他看着姬玄,像看一条丧家之犬。姬玄从不在意这样的眼神,他的手上还拿着那柄剑,朝城门朗声道:“靖安公主何在?”
宇文炽站在城楼之上,他定定地看着下方的少年,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宇文炽只觉得为公主不值。殿下临终之前还惦记着此人,此人却心心念念想要摧毁殿下守护的一切!
他的心中没来由地掀起一股怒意,连同永宁府大火中的一切愈燃越旺,喝道:“尔等乱臣贼子,敢问公主之名!”
姬玄只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若她不出现…她怎么会不出现!
他死死地盯着城楼,却未见到熟悉的身影,直到众将士缓缓退开,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欣喜,看见来人,又蓦然黯淡下去。
她的弟弟,如今的大周之主,赵恒。
男子的面庞略显稚嫩,金冠上的十二道冕旒却添了气势,没有在意他的冒犯,淡淡道:“大周国柞初定,朕不忍流民四起,因而下令各州,允将军入城。皇姐怜尔孤苦,少时救将军于水火,朕与皇姐姐弟情深,愿给将军机会。还请将军勿要执迷不悟。若将军能回头,朕在此立言,今日种种,既往不咎。”
心中的不祥越来越强烈,姬玄厉声道:“我只问一句,靖安公主何在!”
他未注意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执着要一个答案。
“皇姐旧疾复发,已然病逝了。”
赵平之死了?
怎么可能!
“将军若不信,可让宇文将军带将军前去。”姬玄只觉自己浑浑噩噩,一旁谢十一的阻拦也浑然不顾,就要跟着对方前去。
“姬玄,你疯了?”谢十一一把将他拉住,怒道:“你难道忘记了你的祖母静川公主的遗愿吗?你难道忘记你曾立誓,若她让你掌握荆楼,扶持你我,便匡扶先楚,以正正统!如违此誓,不得善终吗!”
“我知晓。”
“可那是楚国的遗愿,不是我姬玄的。”
他这一生,只有赵平之给予给他爱。
或者是他偏执的称之为爱的可怜。
即使是可怜,她怎么能可怜了一半就将他抛弃?所以他恨,恨她抛下自己却没有得到想要的无上权力就轻而易举地离去,恨她一向洒脱让自己的爱恨都没有了归处而失落到底。
他谁也不在乎,他只是痛苦。
多么可笑,他喜欢她。
多么可恨,他竟还喜欢她。
东方泛起蟹壳青时,驼铃重新响起,昨夜的故事已被流沙掩去大半,唯有炭火熄灭后的灰白色烟迹在沙丘间蛇行,朝着渊泉城中蜿蜒而去。
天光大亮。
赵平之一行人进城时,已是辰时三刻。进了渊泉城,那名为姬澄的长史,便遥遥冲她行了个礼,表示自己已经功德圆满,要与她分道扬镳了。
对方走的毫不留恋,她自然也没多加挽留,只是对方昨日受了刑,今日起来看到又跟没事人一般,实在让人惊讶。
姬澄……
赵平之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若真的是你,会再见的。
马车缓缓地在这座小城中行进,知道赵平之来河西的人不过寥寥,她也不欲高调,掀开车帘的一角,直到到了渊泉的府邸,远远地便看见有人在门口候着了。
这男子她倒也识得。
河西节度使章守规膝下只有一儿一女,眼前这位长身玉立的郎君,便是他的长子章松年。章守规以骁勇善战闻名,他的儿子则截然相反。章松年自小体弱多病,武艺平平,却酷爱读书,学识渊博,后来入京做了文官,章守规被贬,章松年未受到牵连,甚至一路高升,官至国子监祭酒。
赵平之与此人算不得熟悉,因着章守规,还是让外面的人停下车驾,下了马车。
章松年穿得素净,青色衣袍被风吹的微微鼓起,不似威严的章守规,如同春日里的一枝柳。只是女子可言弱柳扶风,加诸男子难免少了些气概。他低着头,并不敢看她。
“殿下。”章松年行礼,倒也称得上君子端方:“家父尚未归家,让微臣前来接驾,烦请公主移步。”
穿过三重垂花门,赵平之泰然自若地走在游廊上,忽听得娇俏又有些故作粗犷的声音:“哥哥,爹说今日有贵客至,我在演武场都被草草喊了回来,到底是谁这样大的架子——”
“槿荣,不得无理。”章松年连忙喝斥道:“这是公主殿下。”
他转而向赵平之:“家妹年幼,冒犯了公主,还望殿下恕罪,饶了她这回。”郎君眉头紧锁,说出的话也带了三分严肃,引得章槿荣暗暗吐了吐舌头,低下头赔礼。
“哎——你——”抬头看见赵平之,章槿荣忽然睁大了眼,“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妨。”赵平之虚虚拢了个笑容,她不笑时冷若冰霜,笑起来格外动人,此时笑意不达眼底,倒是透露出股公主威严。章槿荣见她这副模样,越发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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