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山主殿第七层。
掌门李芃斜倚在主位上, 黑金刺绣纱裙优雅堆散一地，远远望去，像开了一地的幽冥之花。
女子容颜极盛, 看年纪不过二三十, 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带着岁月的痕迹。
见最后一位阁主人影缓缓浮现在千机阁位置上, 她稍稍坐直, 温声问：“太华石一事，几位阁老心里如何想的？”
千机阁阁主姜蕊刚到，一旁便适时推过来一盏热茶，一碟瓜子。
和年轻貌美的掌门不同，姜老就是个普通老太太的模样，老太太抬起遍布皱纹的手, 执起釉色冰润凝厚的茶, 喝了口, 乐呵呵道：“依我所言, 就按比试规文来。”
旁边又是端茶又是递瓜子的剑阁老头子嗯了声, 非常没有原则：“我也这么想。”
医阁阁主鹤发童颜, 自从落座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但眼不见心也烦，那剑老头天天上他地里偷葵花，拿着瓜子去献殷勤, 他实在没眼看。
至于此次商议的要事, 他心里是无所谓的，便道：“我依你们。”
“那便如此。”李芃一锤定音, 望向坐她左下方, 正低着头翻着戏本子, 看得如痴如醉的女子，无奈地喊了声，“静书。”
“啊？”明明过百岁的人了，但依旧如少女般灵动的女子茫然抬起头，“你们商量好了？这么快？”
李芃嗯了声：“就按比试规文来。”
“哦，我看看。”问天阁阁主许静书收起话本子，拿出玄天镜，将比试前发给众弟子的比试规文扫了遍，说，“可以算。”
规文规定，比试成果按弟子从秘境中带出的所有天材地宝价值决定。太华石本就是在秘境中，那当然可以算了。
李芃又问：“怎么算？”
座下四位阁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些年天下太平，门派里事事也有下头长老操心，他们四个整日闲云野鹤，都成了一把懒骨头了，实在不想为这种小事费心，最后齐齐看向主座上的女子，理所当然道：“掌门拿主意吧。”
“……”
问题是，掌门也懒得想呢。
李芃笑了笑，想起她底下的得力干将，说：“交给钱来好了。”
这位长老从小就在青灵山长大，对青灵山有着深厚的感情，自认生是青灵山的人，死是青灵山的鬼，做事优先考虑门派利益。
他做事，她放心。
四位阁老点点头，都没有意见，刚想开溜，砰得一声，紧闭的大门被一脚踢开，一头黑色卷发的邋遢英俊大叔走了进来，沉声：“我不同意！”
姜老太太见到此人，呵呵笑说：“一只公鸡啊，非要下蛋。”
剑阁老头拖长了尾音：“不是他的活啊……”
许静书轻声细语接上：“他非要干。”
医阁阁主故作疑惑：“独孤长老这是下蛋来了？”
独孤宏：“……”
独孤宏冷哼一声，并不理会这四个老不死的。
身为一阁阁主，成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没个阁主样。
偏偏李芃纵容。
青灵山在这群人手里，迟早要毁于一旦。
独孤宏看向主座上的女子，张口就指责道：“李芃，此事事关玄天大比，决定圣塔归属，对青灵山的未来如此重要，你却决定得如此草率，你把死去的师尊和大师兄放在哪里？！”
看见独孤宏，李芃笑容瞬间消失。
独孤宏也不想来这一趟。
这事本不必他来说，可整个门派上上下下都是一群废物，连个能看清玄天大陆未来形势的人都没有，为了师叔祖们千万年间拼命守护的青灵山，他只能压住不满，为这个蛇蝎心肠来位不正的掌门师妹分析此中利弊。
“其他门派弟子有多强你可知道？只有笑笑、陆英、百里，还有你那个女儿联手，我们青灵山才或有一线生机。若太华石算成果，笑笑、陆英、百里他们只能无缘于玄天大比，而由那群只会偷奸耍滑的弟子代表青灵山出战。你以为到那时候，用猴屎这样的手段还能有用？只会让我们青灵山在玄天大陆丢尽脸面，贻笑大方！”
四位阁主齐齐翻了个白眼。
但此事事关掌门的家务事，他们插手并不合适，于是闭目不言。
李芃全程面无表情听完，问：“你是掌门，还是我是掌门？”
独孤宏双手背于身后，眼中剑光闪烁：“李芃，需要我提醒你，你的掌门之位是怎么来的吗？若不是大师兄……”
他张了张嘴，忽而闷哼一声，浑身灵罩升起，勉力抵抗住来自李芃的绝对威压，才不至于跪倒在地。
视线内，黑金绣袍的女子缓缓起身，转眼就到他面前：“我们师兄妹三人，大师兄将死，你修为不如我，所以掌门之位是我的，懂了吗？”
独孤宏咬牙，眼底深处恨意涌动：“若不是我灵骨有伤，我怎么可能不如你！”
这些年，他总是怀疑，当年发生的每件事，都没那么简单。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啊，谁让你伤了灵骨？”女子轻笑，优雅地一甩衣袍，身姿曼妙地款款离开，红唇轻启，不容置疑地说，“我意已决，此事任何人不得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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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门派比试正式结束，五人也有惊无险，成功进阶。
谢子殷当即就走了，留下四人拖拖拉拉，依依不舍，表示还想再多留几日，最终被忍无可忍的执事长老轰出了执法堂。
比试结果需要第二日才出，在秘境这十几天，他们确实累得够呛，纷纷各回各家补眠。
翌日，巳时三刻，温霜白还沉浸在梦乡之中，莫名觉得周遭有些不对劲，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在打量她？
从灵初境踏入明窍境后，她的五感变得极度敏锐，第一瞬间从床上弹起，睁眼看去，结果发现是小师妹。
似乎长高了一点的小姑娘正蹑手蹑脚站在门口，把门推开半道，黑葡萄般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在看她。
若对方不是文芯，此情此景还是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