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提亲书!”
安启辙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往前走几步,“父亲,您说什么?”
安虎轻叹一声,“启辙,人无信不立,这桩婚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世子爷,雨天路滑,您小心着脚下。万芳堂的丫头早早就过来请您了,说世子妃发了好大的火,请您快去瞧瞧。”
仆人打着伞,小心翼翼观察着主子的神情。
安启辙略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只是身子一转朝着后院的万芳堂走去。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书房,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该如何安慰谢漪澜不要担心外面的流言蜚语,又该怎么劝说谢漪澜接受老父的提议。
他思绪回转反复掂量老父刚才的话。
“启辙,当年我出府去玄元观修道,世人都以为我是接受不了你祖母和你母亲二人双双离世的打击,心灰意冷之下抛了这世俗的荣华富贵,做那闲散之人去了。”
“但你我父子心中清楚,当年咱们侯府除了这桩变故外还有一事。你与世子妃带着二丫头在外一年,对外说是游历大江南北,实则是在外求医医治二丫头先天不足之症。谁曾想,你们夫妇二人只带回了二丫头的骨灰和如今秋霜阁的这个假的‘安秋鹜’。”
“世子妃心中悲伤,又加之当初去魏家求医的时候没有认真瞧过那家的孩子所以才没有认出,可你我却是早就认出这孩子就是魏乙膝下唯一的女儿,魏筱。”
安秋鹜不是足月出生的,一生下来就带了点先天不足的病症。侯府一直请太医医治着,太医断言只要照着他们温补的方子将养,过了及笄之年,这道坎也就迈过去了。
谁料就在安秋鹜四岁那年,二房生了些是非,年幼的安秋鹜想去看荷塘里新开的荷花。丫鬟婆子簇拥着小人儿兴高采烈地去了,回来却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地被下人们抱着回来,说是二房夫妇拉扯间,何氏一不小心把站在荷塘边地安秋鹜撞了下去。
荷塘水凉,小孩子呛了水把那病症彻底牵了出来。
那一晚侯府灯火通明到天亮,宫里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也只将将保住了安秋鹜的性命。
最后无法只得带着安秋鹜去了“金针圣手”魏家,当时魏乙已被宫中训斥,勒令闭门思过。魏乙虽医术了得,却也只能保安秋鹜半载无恙,也就是那一日安启辙偶然瞥见了魏乙膝下那个从来没有现于人前的女儿。
“魏乙是想让这个女儿醉心专研魏家医学,也是为了保护她女子学医不外露,才从没有带出来现于人前。也正因为如此,当年魏家获罪,走脱了这个小女孩那些人搜寻了一阵没有寻见便也就不在意了。”
“只是你起了恻隐之心把她带了回来,本侯又何尝不是想起与那魏乙的情分,怜惜她幼女遭此劫难,默认了此事。后来你们夫妇二人要认下她,起初为了侯府我本想不允,只是后来看那孩子实在是乖巧喜人,世子妃又饱受丧女之痛。本侯这才答应此事。”
“去玄元观,不是心灰意冷,而是为了守住你们在玄元观外捡回魏筱的秘密!更是守住我诚阳侯府二姑娘的身世真相!也是守住我侯府的命!”
“如今,储位空悬,成王和怀王你觉得谁登上大位合适?”
诚阳侯府从不参与皇位之争,世袭罔替下来这几代诚阳侯都遵循旧例。安启辙想当时自己一定张大了嘴,以为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犹能感受到老父手心的薄茧,“启辙呀,我知你心中所想。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说近了那两个皇家崽子还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表叔,我不忍心看他们二人为了那个位置惹得朝野动荡,党派林立,天下不宁;说远了靖康如此行径,是天下百姓之苦呀,为了我永宁朝百年基业,不能在咱们这一辈手中断送。”
安启辙想,他当时没说话有大部分原因在于他不知道说什么。
父亲是进过军营,跟随大军打过鞑靼的侯爷,不是他这种都城富贵乡里长大,练过几天武艺就以为自己已经能独挡一面的世子爷。
他以为只要守着祖宗基业,勤勤恳恳,等着接手父亲的爵位就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从父亲嘴里听见这些话。
父亲说,“成王一味讨好靖康,也在家中建道观习道法,内阁中有几个为了手中的权力自然希望下一任帝王还是如此不理朝政最好;但怀王是个心有大志的,哪怕算计到咱们侯府头上只要心诚,心怀天下苍生咱们也认了。怀王要昭毅将军与咱们侯府结两姓之好,我是同意的。只有这样,宫中那位才不会轻易听信内阁的一面之词,去打西北军的主意。这么多年,靖康还是信我几分;只是他深谙君臣之道,昭毅手中有十万兵权若是贸然和公侯之家联姻他还是会起忌惮之心,可若这联姻的是侯府世子爷坏了名声的嫡出姑娘,以靖康那多疑的性子反倒不会多想,只会以为侯府又多了个弃子,连着这桩婚事也稳妥许多。”
“您那日在玄元观拒绝大都督夫人是与她商量好的?”
“自然,这桩婚事得让外人以为侯府本是拒绝的,是后来秋鹜坏了名声才不得不答应大都督夫人的。”
安启辙当时脑中已转不过弯了,只木木道:“可是此秋鹜非彼秋鹜。这桩婚事与现在的秋鹜本没有干系,咱们这样是不是得先问问秋鹜,不然对她不公平。”
父亲当时捋了捋胡须只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未必,未必,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俩的姻缘早就注定。况且天下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秋鹜若有昭毅护着,往后无忧矣。”
“世子爷,世子爷,世子爷!”
仆人喊了几声,安启辙才回过神来,“什么。”
“世子爷,万芳堂到了。”
秋风一过,点点细雨飘在安启辙脸上。看着眼前灯火辉煌却没什么动静的万芳堂,安启辙头一次生了怯。
安启辙苦了苦脸,父亲当真给了他一个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