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小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子里没开灯，昏沉沉的。小碗又在哭，吵得李念昕头疼。小碗嗓子哭得沙哑，涨红着脸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你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别哭。”李念昕呆呆地又说了一遍，可惜小碗根本听不懂。但或许是哭累了，她正在啃自己的小拳头。李念昕松了口气，趁机打开手机看，张岐还没给她回消息，李念昕头疼得更厉害。
门锁响了，张岐推开门走进来，身上被淋湿一片，头发还滴着水，她一进来小碗就又大声地哭起来，是有些委屈在。
“乖乖，都是妈妈不好。”张岐脱下湿掉的外套，走过去把小碗从婴儿车抱起来，像是没看到旁边还有个人。李念昕看到张岐就条件反射地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可能是饿了。”
张岐注意力全放在小碗身上，对李念昕这句话也没有回应。李念昕懊恼地想自己真是多嘴，这都快天黑，肯定就是饿才哭的。
张岐抱着小碗去卧室，李念昕坐在沙发上，看到玄关处张岐拎回来的两个袋子。她走过去打开，黑色袋子里装了活鱼，白色袋子里是菜。
昨天张岐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酸菜鱼，没想到今天就买了。
她想了想，脑子里没检索到一条关于处理活鱼的信息，还是决定等张岐出来做饭。
张岐过了半个小时才从房间出来，轻手轻脚的，她小声说：“宝宝睡了。”李念昕点点头，其实张岐不说李念昕也很少发出声音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她们是合租的室友，不过关系更亲密些，说像母女，张岐实际也就比她大几岁而已。
李念昕想，张岐会管小碗叫“乖乖”、“宝宝”、“宝贝”、“小甜心”，还有很多宠爱又亲昵的称呼。只有提起小碗的时候张岐脸上才会有笑容。
张岐笑起来很好看。
虽然快三十岁，皮肤依旧光滑细腻，眉毛又黑又浓的，睫毛很长。做饭时鬓边的碎发垂下来，让她看起来柔弱而美丽。李念昕总觉得张岐是适合被保护的角色，但张岐却更多在照顾别人，她的工作是幼儿园老师，白天照顾小朋友，晚上照顾自己的宝宝，偶尔还要照顾她这个二十多岁的失业文盲。
很快张岐就把饭做好了，她端到餐桌，和李念昕面对面吃起来。
李念昕想问张岐今天为什么不回消息，但是自己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手机没电。
怎么一整天都没想到现在才想到呢？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回去了，又没话说。
李念昕低着头夹菜吃饭，鱼鲜香美味，米粒饱满，她不一会儿就把整碗饭都吃光。张岐问她：“还吃不吃？”
她摇摇头。
想着是不是要回房间了。
张岐柔声细语地说：“今天谢谢你呀，帮我看了这么久的小碗。”
李念昕其实根本没做什么，她连哄孩子都不会，就是讲那些小碗听不懂的话，都不敢上去抱抱她拍拍她。
但这些还是没有必要说出来吧，李念昕咽了下口水，说：“没事，小碗很乖。”
张岐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这两天找工作有结果了吗？”
不是在嘲笑她，是真的在关心她。李念昕慢吞吞地说：“都说我学历低，不收。”
张岐难掩眼眸中的失望：“哎，要是把高中念完就方便多了。你现在还打游戏呢？”
李念昕的脸慢慢红了，她过半天才发出局促的一声“嗯”。
她现在做游戏代练和陪玩。从小学开始打游戏，几乎每天都去网吧从早到晚的打，技术早就练出来。现在没事陪一些小女生玩，带她们上分，还在一个平台做主播，虽然粉丝没几个，但一个月赚三千块是有的。
李念昕回到自己的房间，电脑开着，离开播时间还有五分钟，她提前开好话筒点开游戏。直播间现在只有几个人，她犹豫了下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拿出抽屉里的烟盒点了根烟。
有时候她会想像这些烟雾一样飞到天上然后消失。
弹幕立刻发出来一条：“我又听见你打火机声音了，少抽烟。”
李念昕看到了，不知道说什么就没回。但这句话带了节奏，零星几个进来的人纷纷说：“注意身体呀主播，抽烟不好。”弹幕多了李念昕就要回应一下，她注意力放在游戏上，想什么就说出来：“我没打算活太久……”
说出口就后悔了。
应该说“谢谢大家关心，我以后会注意保护身体”这样的话才对。
李念昕不再管弹幕，专心着手上的操作。为了不吵到小碗，她专门买了静音键盘。她一路杀穿，不少粉丝送了礼物，她在最后一把游戏结束后念了一遍粉丝写好的代练广告。
断断续续有几个小姑娘加了她微信，只有几个人下单，大部分只是来和她聊几句，夸她打游戏这么厉害的女生很少见。这些话李念昕早就听了很多遍，但并不觉得没意思，反而正是这样她的回复才不会出错。
天色已经黑了，李念昕一直没关窗，打游戏出了点汗，现在打了个冷颤。她把窗户关严，窗帘也拉好，想了想找两片感冒药吃下去。
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身体的。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吧，要是立刻死了也无所谓。
那为什么还要吃药呢。
李念昕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习惯自己和自己说话，有时又会嫌自己太吵，比如现在。所以她想刷点短视频转移注意力，按照她往常的作息，刷一个小时就睡觉。
有时候她连手机都不想看，她只想躺在床上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呆，甚至能这样躺一两个小时。每个深夜李念昕都觉得自己像是孤魂野鬼。她不敢思考自己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能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感觉的透明的人。有的时候她怕别人关心她。她会因为太过受宠若惊而不知所措。
她正要上床，张岐敲了敲她的门。
李念昕打开门，张岐皱起眉：“怎么有烟味，你又抽烟了？”
李念昕像被抓到做错事的小孩子般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而且张岐本来就是老师，她看到张岐有条件反射的紧张。
“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