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做了十二节出来?”
“嗯,我父亲怕我再摔坏了,索性多做了几个。”
“这假的还是安老做的?”宋承回忆,又道,“我听说当年父皇听闻世间有此等宝贝,竟要屈尊来安府一观,吓得安征连夜将九龙杯送进宫。所以当时送进宫的,就已经是假的了?”
“正是。虽是仿品,却也是花重金仿造的,几乎与真品无异。没见过的人自是分不出真假。”
“安庭深,你这算不算是欺君之罪。”
宋承可以玩笑间夺人性命,但安庭深知道,皇上并不在意此等微末之事,便笑嘻嘻地应对着,马车一直行驶的平缓有速,车夫却突然勒马,马车急停,只听外面哐啷一声,似有重石从山体上滑下来。
卫浔皱了下眉,撩起车帘见到马车前面横着一块巨石。
这一带靠近殷山,想必是最近常常下雨,发生了山体倾滑。巨石将整天路堵得水泄不通,马车根本过不去。
“大人,现在怎么办?”马夫怔了一瞬,问道。
“有别的路吗?”
“有倒是有,只不过要穿过这片树林。”车夫伸手指了指右前方的林子道。
殷山不准外人进入,安庭深几人可以自由出入是因为殷山与朝廷的合作关系,可是他们驾车而来的两位马夫则都被遣送回京城,所以这个车夫是胡汀兰安排的,对这一带极为熟悉。
“调头,回殷山。”说话间,卫浔扯下了马车的车帘,视线瞬间变得开阔。
胡汀兰能利用滚石砸死两万敌军,就有人能利用滚石砸死他们,对方逼他们穿丛林回京,想必那林子里定然埋伏重重。
车夫得了令调转马头,谁知刚准备返回,又是一道滚石横在马车前。
如此,只有林子那一条路了。
“既然这么希望我们进那个林子,那便去吧。”
安庭深看了驾前的车夫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面上却仍是淡淡笑着。
殷山偏且险,从帝京到殷山倒是有一条官道,只不过官道只修到了长陵一代,所以此处仍是一片荒山。
马车所立之处,左侧为峭壁,右侧为丛林,这片林子名叫三绝林,林中到处是毒物,出了名的邪。
卫浔一行人下了马车,由车夫引路向林深处走去,阳光逐渐被隔离,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开来。
“老伯姓什么?在殷山所司何职啊?”
安庭深试探着问道,方才滚石横在车前异常凶险,这老伯竟面不改色,虽说殷山水养出的人多凶悍,可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夫在生死面前都如此镇定,不是太奇怪了吗?
“我姓方,本是淇县临水乡人,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战场上受了伤,一只耳朵听不见,官家恩赐,准我回乡下种田。”
老伯在前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毒物,一边回想着这几年的遭遇,突然想到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番话已有了几分湿润的鼻音。
“四年前儿子死了,老伴经不住打击也去了,家里就剩下了我自己,无依无靠的就投奔了胡统领。因着有几年军中经验,便做了监工,帮着胡统领练练阵法。”
殷山颇具规模的阵法仅有滚石阵与地煞阵,这地煞阵没有点内力武功是驾驭不了的,那么老伯口中的阵法,就只能是滚石阵了。
如此,那两颗巨石能够不偏不倚地避开马车,也就解释的通了。
可他设计这一切引他们进入三绝林又有什么目的呢?
安庭深的思绪被一道飞快闪过的云白身影打断,待他定睛,竟是卫浔挡在了老伯身前,手起刀落间砍死了一条五彩毒蟒,仔细地审视着淡然自若的老伯。
老伯不回答,只是盯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动也不动的毒蟒,幽深老迈的瞳仁里似有两股情绪交杂。
“杀人,是否如杀蛇一般简单?”老伯胸口的起伏变得急促,声音却如蚊子般低不可闻,安庭深与宋祁感觉到了老伯的异常,却显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卫浔自习武之后,耳力愈来愈好,看似微弱的声音却早已在卫浔耳中訇然中开。可却不知为何,这么没有力道的一句话,她听起来重如千钧,这个人仿佛是冲着她来的。
一声闷雷劈开长空,轰隆隆地在头上炸开,紧接着扫来一道疾风,树叶浑厚的沙沙声混着数百颗摇铃叮铃铃地响起来。
老伯的面容变得阴鸷无比,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猛地朝那棵系着几百个铃铛的古树扎了过去,这棵古树就犹如被打开机关一般,垂下来近千条白绫,每条白绫上都隐隐约约看得见血红的字迹,万条白玉丝绦随风翻飞,犹如奠礼。
安庭深望着这颗诡异的古树,似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谁?”卫浔双眸警惕,右手向后掩着,将安庭深与宋承护于身后。
“你哪里还记得我。”老伯走向古树,抓起最近的一条白绫,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嘶声,“方天养,为卫浔害。”
这是他的儿子,四年前被卫浔所杀,孩子的娘随之而去,方家家破人亡。
“高启秋,为卫浔害。”高启秋死后,他的妻儿无力维持生计,乞讨为生。
“段文林,为卫浔害。”段母在儿子死后日日的哭,一双眼睛早已瞎了。
“程松,为卫浔害……”这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霸,可死后分尸,惨无人道。
“数不完的,数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