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护在怀里划破的。
言喻歪倒在一旁,同样昏迷不醒。
反倒是黎久寒立于中央一座高台前。
宋凌冬缓缓起身,小心让师兄靠在墙壁上,而后走到那高台前。
“这是我的魔心。”
少年低沉的嗓音有些干涩。他的眼睛红痕半现不现。
他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去触摸那魔心。
宋凌冬看去,只见所谓魔心如黑色石头一样被高台锁在其中,结界禁锢若隐若现。
“师兄和言喻怎么不醒?”宋凌冬不问他怎么会在这,只疑心大家都昏迷是他做了手脚。
“魔心自上界而来,自有神谕引人探究。”黎久寒自嘲一笑。
他看着宋凌冬,神情莫测:“你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宋凌冬不答反问。
黎久寒笑笑,没有说话。
宋凌冬忽觉不好,只见他忽然从背后生出类似触角一样的东西,瞬间将高台四角抓住,而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去抓高台中那黑色石头一般的魔心。
宋凌冬下意识以剑阻止他。
“陌应天那厮不惜以半数灵力做赌,也要卜算你的身份,你不怕吗?”黎久寒被她一拦,忽而问她。
“我的身份?”宋凌冬皱眉不解,手中剑丝毫不曾退让。
“双生之脉,魔尊之后,度厄之核。”黎久寒道。
这话好似带着宿命般的诅咒,又好似在哪听说过一样,宋凌冬一愣,神识又是一阵剧烈疼痛。
度厄之核,生来如此……
她一阵恍惚,竟没能拦住他。
黎久寒的声音带着几分阴冷的恶意:
“你不知道吗,我是上界送来人间的魔物,注定罪恶难消,唯有创魔界、成尊主,才算应了天命,不至于被天道泯灭!而你我曾朝夕相伴数百年,你本该……是我的魔后。”
*
谢时澜猛地惊醒。
他看到了昔日幻境中看到的,有关宋凌冬殉道的全貌。
宋凌冬竟是命定魔后,竟是拼成度厄的关键一环。
若要拼成度厄封印无量窟,必得牺牲宋凌冬。
而万象同因,居然应当在他手中!
他是被天道选中的,斩魔之人!
他下意识看向怀中,发现昏迷前被他护着的宋凌冬竟然不见了踪影。
恐慌情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睛里溢出。
魔气与邪念仿佛找到了缺口,丝丝缕缕缠绕在他身边:“你就这么在乎宋凌冬吗?她是天命魔后,为了拯救修真界,牺牲就是她的宿命。”
他凝住心神,冷冷反驳道:“她是我师妹,轮不到她来牺牲。”
那魔气“呵呵”一笑:“哪有和师妹神识双修的师兄呢,你是没来及的告诉她,还是不敢告诉她?你日日夜夜心中所念,真的就只是师妹吗?”
谢时澜手臂青筋毕现,眼前全是宋凌冬从小到大音容笑貌,对她好是习惯,牵挂她亦是习惯,却不曾扪心自问,这份习惯在看到她如此耀眼时,在心疼她独自一人时,又是否掺杂了别的心绪?
他忽然回答不出来。
“宋凌冬知道吗?她知道自己亲人一样的师兄对她生了这样的心思吗?她会如何看你呢?”
那魔气所言字字锥心:“她信任你,依赖你,全是因为你是师兄,你是她在孤独绝望中遇见的对她最好的人……你半师半兄,既为尊长,居然对她生出这种念头!”
谢时澜眸光变黯。
魔气最喜欲、妒、恨、恶,借他心中的自厌暴涨,竟还是不死心,欲将他彻底吞噬。
那魔气化做一张巨口,将谢时澜半个身子都吞了进去。
眼看就要成功,没忍住桀桀怪笑起来:
“天道竟留你与我对抗,真是可笑!只要是人,就会有邪念!只要有邪念,就不配称之正道!纵使你是帝王之剑,斩魔之人,亦只配做我魔族走狗!”
“若是天道知晓斩魔之人入魔,可还敢视我如棋子,肆意玩弄?!”
它笑到一半,吞噬的动作一顿。
宋凌冬雪白的脸上挂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背后。
一把长剑将它躯体一分为二,魔气瞬间顺着剑身盘旋而上,以极快的速度被宋凌冬尽数吸收。
唯剩一张嘴不曾散尽,喃喃出声:“斩魔之剑不在他身上,怎么会……在你手中?”
宋凌冬吸了魔气,一双眼睛黑地更甚,几乎要滴下墨来,不见半分光亮。
在她身后,黎久寒与魔心分明已经合二为一,周身魔气环绕,样貌五官更为浓郁精致,却似乎出了什么意外,整个人顿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团意图吞噬谢时澜的魔气便源自他身。
原本与魔心合并的分明是黎久寒,如今却反倒是宋凌冬一下子抑制不住体内灵脉,开始疯狂吸收接触到的魔气,她的神识不断膨胀,快要将系统压到窒息。
“我就知道,当初你就想吞噬我师兄,现在还是不死心。”
她一拔剑,魔气四溢,黎久寒整个支撑不住,重重摔落在地。
他抬起猩红的双眼:“魔心不全,有一半……在你身上!”
宋凌冬阴森森一笑,比魔更魔。
“天道让你携魔心成魔,让师兄持剑斩魔,只为了它想要的大局平衡,却让我以死成全!”
她右手拿着斩魔之剑万象同因,左手抚上自己心口,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流转魔气的经脉,一半魔心附着其上,生出灵气魔气双向吸纳的双生灵脉。
虽不知魔心的一半为何在她身上还化成了灵脉,她此刻完全不想探究。
“还有……”
宋凌冬声音凉凉:
“魔后这身份,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