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
少年忽然站起来,第一次拉开了房间门。
可他不是第一次来桂宅。
银时睡在原本属于桂的房间里,不知是不是伤还没好的缘故,脸色苍白得甚至有些显得透明,底下铺的身上盖的都是桂和桃令给他新晒的被子,看起来蓬松而柔软,他却好似还是显得冷,不自觉的有些蜷缩。一只手却伸出被子外,紧紧抓着他的刀,过于用力得甚至指骨都有些泛起青白之色。
桂在他身边守着他,趴在桌子上睡得很轻很浅,他那么精致好看爱干净的一个人,连沾着灰的翠色外袍都没有换下来。现下哪怕是睡着,都蹙着眉头,眼下的青黛明显,枕在脸下的一只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瘦得惊人的手腕。
桃令没有睡。高杉看到她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待在厨房里,抓着饭往嘴里送。吃得很狼狈,但是依然注意着不让饭菜沾到脸上。
高杉记得小时候桃令是不太会用筷子的,但是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用手抓过饭吃。她最是爱干净爱漂亮的了。
她吃的是被他打翻在地上的那一碗饭,给他重新盛的,是干净的食物。
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食物可以浪费。米缸里只剩个底,菜则几乎没有。
小少爷从小到大没有为金钱发过愁,沉浸在悲伤中不愿抽离,实则不知乱世下生计能艰难至此。而他的同伴们悲伤绝不比他更少,却温柔又宠溺地纵容着他的任性。
少年默默地走了回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和他说等着自己。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什么可以做的?
他也能做点什么,对吧?
桃令从高杉的房间收拾到了吃完的空碗,小少爷伏在桌前,认真看一本兵书,连她进出都不曾察觉。
屋外是初秋的暖阳,桃令抬了抬头。
风已经起来了呀。幼小的狐狸同孩子们要赶在雨落下来之前找到新的庇护地,或者,成长为不惧暴风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