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有看见一部手机么?粉色壳子的,上面还有……”
“给。”猿司从手套箱里翻出一部粉红色外壳的手机单手递过去,可是等到绫子接过来开机的时候就听见他说:“如果是那个自杀的同伴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联系了。”
“哈?”绫子大声质疑,一股叛逆涌上心头,也许是想到了自己虚伪做派的父亲。“这不关你的事吧。”
“是不关咱的事。”猿司目视前方。“可是有个叫奈仓的男人在网络黑市上发布了‘14岁的的名叫森野绫子的女孩,低价出售’这样的话题,所以你以为我是从哪里得知你要自杀的消息的?”
她不说话了。
车突然停在了路边,后座车门再次打开,一件还带着汗味的暖烘烘的外套落在绫子头上,遮盖住了她尚且还在发抖的躯体。
回到驾驶位,山口猿司长长的叹了口气。
……
这可真是漫长的一夜。
有人开着面包车在警察的围追堵截下上演生死时速,有人拖着草草包扎血流不止的手臂敲开了地下诊所的大门,有人脱下校服与丝袜,期待度过一个独属于自己安静的夜晚,还有人沉溺于网络聊天室,却发现独独少了平时最活跃的身影。
而在远离市中心僻静的道路上,车窗上倒映出中年男子与少女的影子。
汽车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今晚可能人手不够,大家现在都在忙,一会接待你的还是我,所以你有什么想吃的么?”男人转过身去,女孩子细弱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他们总是吵架……”她低声说,像是作文里一个不怎么好的开头。
男人思有所感,转头目视前方。
后视镜里女孩像胆小的土拨鼠一般,从栖身的洞穴探出头来。“他们总是吵架。”她重复。
“一开始只是争吵,摔东西,砸掉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我很怕,就躲在小房间里,可是很快他们就进来了,我想钻进床底,可是他们指着我说看你生出来的不成器的杂种……”
“有时候我就想着,忍耐一下也许就过去了,爸爸妈妈还是爱我的,他们只是……很生气,也许吵完架就结束了。”
“但是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以后我有了孩子,就绝对不会吵架,也不会骂她打她,我会耐心的听她说完事情的理由,不会直接上手就打她。”
她不说话了,眼泪在她湿红的眼眶里打转,最后抑制不住落下来,她说……
她说啊后来,我以为情况会变的好起来,我可以忍耐到长大,可是在我坐车去书店还书的时候,我在路边看见,我看见爸爸。
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
到最后就连妈妈也不再需要我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背叛的余地,只有我没有,我是一个还没有长大就已经一无所有的孩子。
这世上无人再来爱我。
她再一次,再一次的哭泣,不知是因为糟糕的父母,还是因为信赖过的奈仓的背叛,是害怕?还是说在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只能抱着也许我去死他们就会想起来自己曾有多么爱我的念头,来踏上一场孤寂的自杀之旅。
她裹紧了身上有点发酸但厚实的外套,企图从上面汲取一点厚实的温度,就听见老警察说:
“别哭孩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却遇上了这个世界上最坏的父母,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他转过身去,隔着座位给了女孩一个温暖的拥抱,感受到悲伤有了倾诉的对象,女孩的眼泪流淌的更加汹涌,到最后她发出了如同受伤小兽寻求亲人一般悲惨的啼哭声。原来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诉说自己的悲伤。
“最坏的父母啊……”拍打着女孩的后背,警察喃喃的轻声说。
看着抽噎个不停的女孩,警察伸手想在口袋里翻找出一张面纸,但是面纸没有,摸到了一块柔软的布料。
“哦对了。”他说。“咱给你变个魔术。”
说是变魔术,但其实他只是笨拙的从口袋里拽出一截手帕。“我猜就应该是你的东西,上面绣了你的名字。”
“为什么会在你那里,从哪里捡到的?”女孩用哭哑的嗓子不可思议的问。
“嘛。”警察用食指搔动脸颊。“毕竟咱是个警察,寻找丢失物品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你自己绣的么?”
“不是,妈妈……是她绣的,上幼儿园的时候班里的小朋友总是会搞混。”已经多年过去,手帕的边角都已经微微发黄,‘森野绫子‘这几个字的刺绣也已经有多处脱线。但它依旧被主人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放在靠近胸口的位置。
少女突然用力在外套上蹭干眼泪。“送我回家吧,警官先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