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将她轻轻地抱在床上,整个过程都温柔得不可思议,真的很难想象到这么一个冷静冷心冷情的人会如此温柔地对待别人。
看着知画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也是冷汗涔涔的,发丝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上面颊上,眼里全是恐惧、无助和痛楚。从来,知画都是打扮得亮丽出众的,何曾这样狼狈过。这种狼狈和无助,......他是既心疼又心酸。
他收回目光,背身,闭目,他也很想留在这儿,哪怕不能分担她的痛苦,但陪着她也是一种安慰,可是这内室......他呆不得。
想着想着,他的双目又蓦然睁开,那眼中尽是化不开的复杂与挣扎,终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将头顶上的帽子缓缓取下取下,郑重其事地摆在她的床铺边。
如此......也算陪着她了吧......
知画这一摔,实在不轻,她躺在床上,痛苦着,挣扎着......她双手抓着床头悬挂着的红布条使劲,惨叫不止,“啊......好痛......我生不出来......啊......”
令妃得了消息便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她在内室和外室间游走,张罗着,“热水!热水!热水还是不够!多烧几桶热水提进来!”
杜太医在外室候着,一见着令妃的面,他赶紧出声喊着,“娘娘,参片在这儿,只要福晋气接不上来,赶快给她含一片!”说着,他对门外众人吩咐,“来个人把药炉烧起来,我自己来熬药!”
杜太医拿着东西就要往外走,他走得急,差点就是进门的老佛爷撞上,他赶忙行礼,然后劝阻道,“老佛爷,您在大厅里等着,有什么消息的,臣会马上过来告诉您!这产房不干净,您千万别进来!”
老佛爷摆摆手,满不在乎道,“都到了这岔口了,你也别拿这种话阻塞哀家了......这生孩子可是件严肃的大事,况且,哀家也是从这一步走来的,有什么不干净呢?”说着,她往内室那边张望了两眼,“怎么这日子提前了这么多呀,这叫哀家如何放心的下?!晴儿......你就不要进去了,你还是个姑娘家,到小燕子那儿去吧!”
“是!”晴儿赶紧退下。
众人穿出穿进,提水的提水,换布的换布,忙忙碌碌的。
知画在里面不断痛喊着,“啊......我要死了!我受不了了!啊......能不能叫个中场暂停啊......”
令妃目带担忧,安慰道,“知画!你别害怕!你勇敢一点!我生了三个孩子,各个都很辛苦,可是,各个都生出来了!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老佛爷急忙上前,坐在床边,抚了抚知画的脸庞,怜惜道,“知画,可怜的孩子啊,辛苦你了!”
知画看到老佛爷,眼中立刻满溢着泪,“老佛爷......我好怕......”她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再度惨叫起来。
守在床头的桂嬷嬷也是吓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帕子,不住地给她拭汗,口中也是一阵安慰,“福晋,快了快了,就快生下来了,你不要紧张,不要怕,再坚持一下!再用力一次,说不定就生下来了!”
“福晋!来,再用力一次!使劲啊!”负责接生的产婆也在床尾喊着,“加把劲啊!”
知画咬紧牙关,拼命用力,然后又泄了气,“我的老天爷啊......我特么生不出来!我不会啊......!”
这一个两个的光知道叫她用力,可是这力该怎么使啊?!
她怎么觉得她这劲都跑到肠胃那边了......?!
永琪不能进产房便守在屋外,他像个困兽般走来走去,知画的每一声惨叫都仿佛是锤子落在他的心上。
他前面虽然说和知画无法感同身受,可眼下他却是真正的做到了感同身受,他内心惊惧的要死,悔恨的要死。
他用拳头捶着廊柱,自责不已,“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如果孩子不能平安生出来,我真是无法原谅我自己!早知道就不跟她吵架,早知道就不要让她有小孩,早知道就根本不该娶她......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千金难买的,就是‘早知道’!”
小燕子站在他身后,看着着逐渐暴躁的永琪,也是一脸的担忧,她上前一步安慰,“永琪,你不要着急,前面杜太医也说了,这日子虽然是提前了但也相差不了几天,胎儿也足够大了,顺产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而且知画年轻,身体又好,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这怎么会叫没问题呢?”永琪大吼,“你听听,她这样凄惨的痛喊声已经喊了连续一整晚了......我光是在外听着就是这种一种折磨,她这个当事人指不定比我难受一百倍......这种折磨,为什么还不停止呢?我有什么权利,让一个女人忍受这样痛苦?”
说着说着,他转头看向晴儿,“晴儿,你知道吗?是我拽了她,是我把她撞倒,是我害得她摔了好大一跤,都是我的过错才让她提前生产的!我真是天下第一字号的大混账!”他握着拳头,猛敲着自己的脑袋。
晴儿急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永琪,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谈这些也无济于补,老佛爷已经对知画提前生产这件事起了疑心,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的真相藏好了,千万别让老佛爷知道!”她继续道,“孩子提前生,也是常有的事,日子算错了也可能!反正记着别在外提什么摔跤的事了!”
“可是,是我撞的呀,她很痛呀,她叫了一个晚上......”永琪心中打结,实在是无法劝说自己。
小燕子看他又开始为难自己,连忙劝慰道,“生孩子本来就是一件苦差事,喊疼叫痛是很常见的,我以前在大杂院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了王妈妈花了两天两夜的功夫才顺利地把孩子生出来,而且女人的第一胎都很慢,你不要急嘛!再说,紫薇生东儿也生了整整一夜呢!”
永琪一回头,对小燕子大吼道,“你不要再跟我提你在大杂院的事情了!这儿不是大杂院,知画也不是大杂院里的女人,这个孩子是被我撞出来的......老天!”
他戴着痛苦面具,“我都做了些什么啊?知画说得对,我们很可怕,我们杀人不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