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看着柒柒,“那你说说,朕该怎么罚你?”
柒柒不知该如何作答。若是可以,她希望孝仁帝能罚轻点儿……别让她的小屁股开了花。
她眼珠子在孝仁帝周身转了一转,忽然瞥见李公公手里的扇子和额头的汗珠,便壮着胆子道:“那父皇便罚儿臣……为您扇扇子可好?”
“呵,你倒是机灵得很!”孝仁帝嗤笑一声,给了李公公一个眼神,李公公会意,便把手中蒲扇捧给了柒柒,笑道:“七皇子能有这份孝心,让奴婢都跟着沾光了。”
柒柒接过扇子,谢过李公公,便起身上前,走到孝仁帝身侧。
很少有人能如此近距离瞻仰圣颜,不过是换了个角度,便让她瞧见孝仁帝额角泌着汗珠,藏着几根白发,倒是和平常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更显苍老些。
柒柒轻轻晃动扇柄,朝着孝仁帝一下一下扇了起来。
一阵阵凉风抚上孝仁帝的后背,带走了热度,孝仁帝浑身舒爽,又低头看起奏折。
就这样,书房里变得静悄悄的,只见桌案上的宣纸,时不时被轻风吹起一角,似是要努力发出一点轻微的动静,打破沉默的僵局。
柒柒扇着扇着,手有些酸软,后背也浸湿了。
她面不改色地坚持着,目光渐渐望向了远处。
御书房的另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图上山脉轮廓清晰,水纹明显,不知不觉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孝仁帝忽然觉察到背后的风力逐渐消退,侧目一瞧,又顺着柒柒的目光看了过去,发觉她是在看舆图,不免笑道:“怎么?对这舆图有兴趣?”
柒柒回过神,一边用力摇了摇蒲扇,一边答道:“儿臣从未出过京城,昨日听淮南王世子说及青州,便想着会不会在这幅图上找见。”
“青州?确实是他们宋家的封地。”孝仁帝闻言,忽然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奏折,一抖袖子,起身踱步到舆图之下,伸手戳了戳位于图纸南端的一片青色山地,“喏,这便是青州。”
柒柒抬起头看着舆图,两眼放光,那神色就和看见了美味的猫儿一样。见状,孝仁帝便在舆图上指点起江山:“这里便是我们的京城,依山傍水,四通八达……”
“这是西北边疆,你大皇兄就驻守于此。过了边塞便是草原,那里有一群蛮匪……”
“这里是……”
孝仁帝难得亲自指点皇子,而且这名学生又十分配合,每每听他解说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时,都会以无比惊羡的目光回应着他,让他颇有成就感,便说多了些。
一个愿教,一个愿学,气氛也极为融洽,不知不觉就让时间流淌而过。
直到孝仁帝一眼瞥见李公公在一旁偷笑,这才惊觉自己竟荒废了许久时间,便又绷紧了脸,撇下舆图和柒柒,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这些都是常识,是你身为皇子本就该知晓的东西。”孝仁帝本想端着架子教训几句,却见小人儿不舍地离开舆图,一脸落寞。
他忽然想起,这小东西生长在冷宫,应当没机会学得这些“常识”。
孝仁帝的心,忽地就软了。
“皇后说你身体羸弱,无法与众皇子一道习武。这武课可免,但不可荒废学业。”孝仁帝没有再抬眼,随意翻了翻奏折本,“明日你便去尚殊院,与其他皇子一同修习。若敢怠慢功课,朕自会重罚!”
“是!儿臣必定刻苦学习,不辜负父皇苦心。”柒柒急忙应道,又偷偷回望了一眼那幅舆图。
虽然和众皇子一道学习有所不便,但学习之后,她便也能懂事明理了。若是她再努力一些,就能变得像父皇那样无所不知了吧?
柒柒在心中窃喜,却未察觉到,她已在不知不觉中接纳了孝仁帝的存在,并对这位遗忘她多年的父皇产生了一丝仰慕。
或许是血缘造成的不可抗力。她一边畏惧着,一边又想要亲近;一边恨他无情,一边又说服自己体谅他不知情。又或许她渴求这个给予了她一半生命的男人的关爱,只是想借此填补这么多年心里留下的空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