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在带偏她的思路。
伊九见她不说话又眨了眨眼:“如果你需要做点什么才安心的话,不如真正把我当朋友说点真心话?”
伊九脸长得好,还伶牙俐齿,一大堆话终于还是打乱了凉月的思路。
他说的话有些奇怪,但凉月现在也没工夫磨字眼。
重要的是,伊九的事让凉月重新审视自己。
其他人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也会像伊九这样做吗?
凉月觉得自己不是因为“朋友”这个理由。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还有用吗?
如果伊九死了,自己真的能够置身事外,仅仅是短暂的伤感吗?
林落呢?那个名义上的学弟?
凉月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头脑上的混乱。
人的理智从来不可能赢过感性。
凉月不能不在意那些关心亲近她的人。
在进入这辆列车以前,凉月曾经也花了好几年去建立现有的平衡。
她怕自己的病症或说天赋伤害别人,也怕受伤,最终决定放弃建立任何亲密关系。
这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有效的策略,大多数人不会在碰壁以后继续纠缠。
有人说她太高冷太疏离,但凉月恰恰因为没有和他们亲近,所以也不会被他们的话语与情绪所伤。
但列车就是一个变数。
现在列车上的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不得不建立联系应对同样的死亡危机。
凉月曾经陷入过虚无主义的陷阱,但现在的她从来没想过要白白等死。
那么,作为一个适应良好的佼佼者,哪怕不是因为利益,也有人会因为凉月自以为“不讨喜”的人格吸引一批追随者。
事实上,凉月这样看似凉薄却又坚持原则的人,正像恒星一样具有强大的引力。
既然如此,她以前的策略自然行不通了。
朋友之间的真心话……
凉月知道自己有太多事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因为她拒绝交浅言深。
可是,现在的她真的能否认和他们的羁绊吗?
凉月读书多,她知道过命的交情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相交甚浅。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小镇尽头,天色已经昏昏沉沉,几乎完全变暗了。
凉月先前一直默数着,然而面前真的毫无违和地多出了一条巷子。
就在凉月拐进去以后,却发现伊九不知何时不见了。
另一边,伊九也是一脸懵:怎么好好一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凉月很快反应过来,恐怕没卖完糖粥的人才能进入这条不存在的巷子。
一个人行动,凉月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紧张,不过她很快定下了神,敲响面前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木门。
木门几乎瞬时就打开了一条缝,却没人请凉月进去。
凉月把剩下没卖掉的糖粥递进去,门马上就开了。
凉月未见人而先闻声:“进来吧。”
这个声音难辨年龄性别,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凉月才看到里面是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
男孩五官寡淡,脸上挂着和年龄不符的冷漠,看着令人发毛。
但凉月不会被这点小事吓到,也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今晚的安排。
男孩指了一间空房给她,说,“只能借住一晚,你最好明晚前就解决你的问题。”
这个自然是他不说凉月也会处理的。
“还有,在鸡鸣以前,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好奇。”
面瘫男孩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没有再管凉月。
不要好奇?
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无论如何,凉月这一天着实身心俱疲,在事情发生前,不愿再内耗。
事实上,一整个晚上凉月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凉月醒来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男孩在叫她:“快点起来,你该走了。”
凉月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却突然想到,自己根本没听到鸡鸣。
别人早上可能脑子不清楚,忘了男孩昨晚说的话,但凉月不可能忘记。
见门没有开,敲门声更加猛烈急促,男孩缺少起伏的声音夹杂在其中竟然显得有些尖利。
饶是凉月都出了一层冷汗。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尖利:“开门!该走了该走了该走了开门走走走走——”
指甲挠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而就在一瞬间,这些声音都安静下来。
凉月靠在门上,耳朵终于得到片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