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撇嘴:“不为什么,爸你别问这么多。”
江建辉笑了笑:“自从熙熙来家里之后,你好像老实多了,也不经常和我顶嘴了。”
这点江寻难得地承认了:“我不讨厌这个妹妹。”
他的不讨厌,其实换个说法,就是喜欢。
她的到来,软化了他一身尖锐的刺。
从那天开始,江寻不在家里刻意疏远路熙熙了,他会主动和她说话,吃完早饭等她一起去上学。
江寻也会主动叫赵萱平“阿姨”,客客气气,不复从前的冷漠。
面对他的这一变化,江建辉和赵萱平看在眼里,虽然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路熙熙先憋不住了,她问江寻:“怎么不演了?”
江寻撇了她一眼:“因为觉得演得没意思,我突然不想要在老头子面前的破面子了。”
他哪里是突然,他明明想了很久。
傻姑娘继续问:“为什么又突然不要面子了?”
江寻认识她之后就变得很耐心,他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笑道:“因为我有了比面子更重要的东西了呗。”
路熙熙反应了过来,她明白他口中“比面子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唉,”江寻笑着叹了一口气,“我就这命了,小星星,我认。”
路熙熙“嘿嘿”一笑,她歪着头去看江寻的侧脸:“少侠哥哥,我也认命了。”
在路熙熙高考的前两个月,她的外婆去世了,突发性的脑溢血。
她从小呆在外婆的身边长大,和外婆的感情很深厚,她还想着等她考上好大学了,就回到外婆身边,等有了能力在城里安家,她就把外婆接到宁城来。
路熙熙不顾赵萱平的反对,一定要在这个关键时刻请假回去奔丧。
让大家都意外的是,江寻要陪着她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江建辉不解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不要胡闹。”
江寻一脸认真,不像是原来那个叛逆的男孩,他的口吻中多了点成熟的味道。
他开口,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去陪路熙熙,她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他带了很多纸巾,想着这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一定会掉很多眼泪。
可是出乎他的预料,路熙熙哪怕红了眼眶,也没有落泪。
一直到坐车回家,她都是很平静的状态,这反而让江寻更加担心了。
他偏过头,轻声问她:“小星星,你要不要吃糖?”
路熙熙摇了摇头,她回答:“你别担心我。”
“不担心你吗?”他索性往她旁边一坐,“好像有点难。”
“我还以为你会哭鼻子呢,发泄出来也是好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像是在互相取暖。
“要不你哭一哭,发泄发泄?反正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路熙熙看着他:“江寻,你怎么这么啰嗦,别惹我哭。”
江寻一愣:“路熙熙,你说我啰嗦?”
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路熙熙,我第一次对人啰嗦,没想到就被人嫌弃了。”
路熙熙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道歉,话还没说出口,江寻就站了起来,他拉了她一把:“走,啰嗦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保管你心情好受一点。”
江寻带她去了家附近公园的一座小山里,山不高,周围也没有树,就是一个矮矮的小土坡,爬上去却可以更清晰地看见天上的星星。
山顶有些凉,江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路熙熙的身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变出了一只孔明灯:“小星星,我们放孔明灯吧,在上面写下愿望或者想说的话,在天上的亲人就会看见。”
路熙熙从没有想过江寻是会信这些的人,她心中一暖,随即明白过来他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才那么做的。
她接过孔明灯,轻轻说:“好。”
孔明灯被点亮,他们用手托住,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们对天上亲人诉说的思念。
写到最后,路熙熙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只小兔子。
她写给外婆,他写给妈妈。
他陪着她一起完成这个仪式,然后他们都慢慢松开了手。
孔明灯缓缓上升,暖色调的火光映衬在他们的眼底,随即又消失不见。
然后他们的眼里,都是彼此的脸,路熙熙在江寻温暖的目光中,终于落下了今天的第一滴眼泪。
除了外婆,再也没有另外一个人对着她那么温柔地笑过。
江寻由着她哭泣,只是安静地在一边给她递纸巾。
她一边抽泣,一边和他说自己过去的事。
她说她从五岁起只有过年才能见到妈妈,自从父母离婚后,爸爸就再也没有找过她。
她说起外婆给她织的毛衣针脚是多么的细腻,新做的棉袄总是挑颜色最艳丽的给她。
她说起外婆还没有把包饺子的手法教她,以及她还没有好好陪伴在外婆身边。
她说,她来到宁城最大的收获,就是遇见了他。
那天,路熙熙对着他说了很多很多话,说到最后都快要睡着了。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沉默地陪伴在她身边,偶尔她问他什么问题,他再认真地回答。
一直到很晚很晚,江寻才对她侧目:“回家吧,小星星,月亮都睡着了,我们明天还要去学校。”
路熙熙点点头,她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江寻,你在孔明灯上许下了什么愿望?”
江寻摇头轻笑:“不能告诉你,不然说出来就不灵了。”
少年在夜色中的嗓音格外温和:“不过小星星,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他在孔明灯上写下的是:“我的愿望,就是让路熙熙的愿望全部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