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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2 / 2)

上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杨宝鸯。

杨宝鸯虽不胖,但可没有这么细的腰肢,弱柳扶风似的。

梁金花看新娘的眼神让贾延芳有些心虚,端茶的手不由自主地有些发僵。

就在她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时,梁金花收回了目光,接了她早早递过来的茶。

这贾延芳也是个苦命人,成亲十多年肚子都没有丝毫动静,好不容易得来的老来女,从小就是千捧万宠着,当命根子护着,可宝贝女儿才刚长大,就被选中。

说好听点叫山神的新娘,说难听点,就是山神的祭品。

微凉的茶水被一饮而尽,“是她吧?”

贾延芳缓慢地点点头。

梁金花没再多说什么,方才那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她挥了挥手,“时间差不多了,走着。”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杨春祥在贾延芳的帮助下背上新娘。

一般家中有女眷出嫁,都是由父兄背着上轿。

出了大门就能看见屋外候着的迎亲队伍。

只闻其声时觉着吹锣打鼓的声响热闹非凡,但画面顺着飘浮着的浓雾聚焦到声源,制造出喧哗声响的众人身着如出一辙的暗红服饰,脸庞凹陷,眼神麻木。

在不见天日的阴天中,被雾气那么一朦胧,乍一看宛如立在路边的纸扎人。

轿帘垂下,接到人的梁金花沉声喊了句:“走。”

几个年轻男人将轿子往肩上一抗,喜轿四檐大红灯笼荡动,橘红灯火恹恹绵绵,不知在摇晃谁的天命。

一行人如同缓慢流动的死血,淌过寂静村庄。

一行人所到之处,无一人影,平日里热闹的山村,此时如空无一人般凄静,只唢呐在自顾自高歌,甚至高亢到有些难以言喻的刺耳。

村中人将其叫做避喜,说是怕冲撞神明。

但实际上,是在避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中知晓。

一如贾延芳递茶时说的那句话,山路陡峭,但那四个都能称为消瘦的年轻小伙却将肩上轿子抬得稳稳当当,如履平地般轻松。

就连年纪最大的梁金花这么长段山路都不见吃力,难免令人称奇。

吹吹打打直到半山腰,轿子才重新落地。

喜轿被置于巨大圆形图腾的中央。

梁金花一个示意,热闹的敲打声也立即停了下来。

她带领着众人跪下,匍匐着额头扣地,高声道:“新娘已到,望山神迎亲”。

随之而来的是十来个年轻小伙沉厚的声音,“新娘已到,望山神迎亲”。

男人粗犷的声音回荡于寂寂山林,撞得满山鸟雀惊飞,弥山漫野的浓雾却不受任何影响,声响很快被其淹没。

神仆说山神不喜有人上山顶,让他们将新娘置于图腾处,山神自会前来迎亲,年年向来如此。

每年接新娘带的都是年轻人,当然不乏有年轻气盛好奇心重的人,送完新娘后悄悄留了下来,想看看传说中的山神究竟长什么样。

无人知晓他们是否亲眼目睹山神相貌,因为无人再看见过他们下山。

梁金花带着所有人伏地静候了一刻钟,依旧如往年般,只得虫鸣鸟叫的回应。

梁金花神情波澜不惊,起身,熟练拍去膝头袖口的泥土。

同行的小伙子们也纷纷都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扫了眼被浓雾全然扼在手中的山林,小声道:“梁姨,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他是今年刚加入的,半山腰他不是没来过。

山中有种菇子盛夏才长,天越热长势越好,他娃爱吃,他便每到酷暑最盛的时候上山采菇。

烈日当头照下,热得不行,背上的汗淌得马甲湿透,但还是要比在田里无遮无挡要来得舒坦。

为避热意,他低头走在那些茂密枝叶的阴影下,而反观那些直面强光刺照的树叶,油绿发亮,生机勃勃,不知道比他精神多少倍。

而这时无阳值阴,本就不算强的光线艰难穿过层叠枝叶,还被浓雾滤了道去,可视范围极为有限,黑暗朦胧下,眼前所见便被扭曲成了自己被暗示下的恐怖幻想。

混着腐烂树叶的潮湿泥土的腥味,喜轿红纱无风自动,轿沿大红灯笼摇曳,周围人身上的暗红喜服色调也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不远处梁姨头上花白发丝透着干枯腐朽,以至于杨守规逐渐心跳如擂,莫名害怕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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