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聋的钟声似乎被关在了玻璃箱里。或者是她被关到了玻璃箱里。
被这里的空气沾染上了潮湿的,不定形的雾气在她的周围涌动着,温和地亲吻着她的脚踝,脸颊与裙摆。
这是个好地方,巡警不会管到东区的事情,也没有其他流浪者在这里。
彦睢昏昏沉沉地将头埋到膝盖里,莫名地感觉自己身处大海。
好困……有什么东西?来了!
彦睢猛地被惊醒。
一只巨大到令人生厌的黑狗蓦地出现在了这条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它喉咙里发着威胁的低吼声,森然的白牙上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碎肉。
黑狗?恶魔犬?
彦睢抬头,有些疑惑地想。
这么碰巧么?
没有任何征兆地,黑狗发动了攻击,用自己的利齿和爪子扑向彦睢。
人类天性里的危险本能被激发,彦睢就地一滚躲过了恶魔犬的袭击。手上拿起来在墙角摸到的刀片,可能是某个粗心的盗贼遗漏下的,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帮了大忙。
黑狗的速度很快,四肢还未完全落地就又调转方向朝彦睢咬来。
留给彦睢躲避的空间不多了,黑狗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凭她自己如今酸痛的身体又不足以让她翻墙逃生。恐怕还没到爬一半就会被这只大狗咬成两截。
危急关头,彦睢矮身一避,滑铲从黑狗的腹部下躲开。手中刀片不忘试图给黑狗腹部开个口子。
两次扑击未果,又被彦睢的行为惹怒,黑狗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了一声示威般的吼声。它的身体迅速变大,变成了足有两三米高的怪物。背后一双如蝙蝠般的羽翼张开,耳旁冒出布满神秘花纹的羊角。它的皮毛染上红蓝的火焰,浓烈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面对非凡生物,而自己却身无长物,看起来是必死的局面。
彦睢却奇怪地丝毫不感到害怕,甚至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都染上了几分兴奋与愉悦。
“呐,小狗狗,你的主人几天没给你洗澡了啊?真是熏死人了。”彦睢的嘴角逐渐咧开,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让她拥有更好的状态对敌,情不自禁地就开始乱扔垃圾话。
序列九的苏茜都能与人交流,没道理这只序列七的畜生听不懂。
虽然浑身血液循环的加快让她的大脑发热得混沌中还带点刺痛,但这都是小事。
“哦,抱歉呐,我忘记你的主人早就死了……不会保护自家主人的只能是坏狗狗呢,真是没用的东西。怪不得你的主人抛弃你了。”
彦睢竟然从恶魔巨犬岩浆般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的火焰。它张开嘴巴发出了污秽的恶魔语中的单词:
“死!”
“哈!”彦睢急促地吸进一口气,心脏似乎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地,强有力地跳动起来。
噗通,噗通。
斑驳的红锈爬上了少女不再洁白的裙摆,试图往肌肤上蔓延,却好像碍于什么东西没有继续。
分明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心跳声,彦睢听起来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哈…哈啊!看来没什么用啊,废物狗狗。”少女瞳孔紧缩,笑容染上疯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恶魔语没有起作用,彦睢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迅速地解决掉这只狗。
她可以。
虽然她对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但直觉,或许是灵性透出的笃定让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逃跑?她才不要。
恶魔犬口中喷出带蓝的赤红火球,狠狠向彦睢砸来。
彦睢不退反进,火球擦着她的眼睛飞过,灼热的气浪把棕黑的头发全部烫得卷曲,
皮肤感到刺痛。
就着痛感,彦睢狠狠地把手中的刀片插入到恶魔犬脑袋里。这次却像划豆腐一样轻松。
恶魔犬飞出去了,哐地一下拍在墙壁上。据它那个扭曲的姿势来看,恐怕脊椎骨已经断了,四肢关节也错了位。墙却没有丝毫损伤。
注视着大狗眼睛里的岩浆熄灭,彦睢加速的血液流动也缓缓重归平稳,大脑重新昏沉下来。
怪异的死亡?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了,占满整个大脑的就是仿佛刷屏的“好饿好饿好饿好饿”以及“好困好困好困好困”,至于更深层的潜意识海洋中翻涌的信息以及其中夹杂的无名之雾…不知道……
……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