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大牙去,她父王与天子并肩,怕过什么,她又是堂堂的麒麟郡主。
可在经上辈子被视若蝼蚁般的碾压过后,容歌真真懂了,有些人,便是她重生十世也斗不过的。
上辈子,她做到太后那位子,见那帝师尚如老鼠见了猫,后又死在了那人面前,两重恐惧叠加,小腿肚子打转似的拧疼。
怨不得世人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这活了两世的,怕他到了骨子里,无论如何也装不得镇定。
容歌被顾卿绮拉回殿里时,直嚷着还要再看会儿,却被顾卿绮毫不留情地戳穿心思。
“你若病了,本公主为自保,就是抬也要把你抬书院去!”
容歌深刻明晓了,顾卿绮定是爱惨了她王兄,若非如此,上辈子她哪有天大的胆子,同她一起与帝师对着干……
次日,天刚破晓。
容歌便早早地立在了书院门外。
于皇宫内苑里,为皇子王爷们专意修建一座天龙书院,是开创先河的存在。
大懿建国十一年以来,老天子日渐心焦东宫人选,却迟迟不肯先立太子,谁也闹不清这位开国老天子到底存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心思。
眼下各位王爷为这位子,明里暗里不知斗了多少回,表面却是兄亲弟恭的。
可这群落败者,远远不如入选者明白,决定人选的并非是老天子,而是那位刚过极冠之年的帝师夫子。
那样似亮非亮的破晓时分,书院门前,长身立着纤瘦合宜,高挑欣长的身影。
有人青衫儒袍,向她背后走来,靠近她耳畔,笑声问:“容儿可是在想本王?”
磁性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耳畔,带动莹白玉耳下的几许碎发。
容歌蓦地僵了身子,呆滞地立在原地。
她十八岁返京,已再不是那金尊玉贵的麒麟郡主,再见顾成邺是在宫宴上。
觥筹交错间,披黑氅的王爷,忽而便抬了眸,看着她缓缓红了眼。
顾成瑞揽过她腰身,看顾成邺,温和一笑:“懿王可是觉朕的阿虞面善?”
顾成邺垂了眸,笑道:“臣妻已死,似是故人,却非故人。”
不过一年,懿王篡了位。
瑞帝成了帝师弃子,他失了帝师之心,丢了皇位,也丢了命。
而顾成邺习得帝师谋略武功、帝王心术,成了爱徒,故而得以坐了江山,哪怕他弑兄篡位,夺兄长之妻。
纵是百姓,亦不会指责帝师爱徒。
只因那年,觅国大军二十万,连破十四城,帝师带亲卫千人,前去阻拦。
无人知晓,天悬地殊的人数下,帝师是如何拦住了大军,知情之人,皆已死在了沙场。
听闻,觅国亲征的太子,一剑贯穿帝师心口,却被帝师反手割去头颅。
那戎装在身的帝师,手提觅国太子头颅,竟以重伤之身,生生逼退了二十万大军,却也自此落下重疾,终日咳血不止。
那一战,让世人将他塑泥身,搬入庙宇朝拜,称他在世圣人……
容歌天生愚钝,又因父王地位显赫,比之公主不让,养出了骄纵的性子,草包的脑袋。
若非一夕族灭,身背血海深仇,她安能混迹于人精堆里,丝毫不差。
她这般步步算计着顾成邺,迫宁可放弃做天子,也要娶她为妻的顾成邺,拿回天子位,借此让她复灭族仇。
容歌缓缓阖了眸。
上辈子,她与顾成邺纠缠了大半生,到头来,他报复了她,她亦回报了他,谁也没讨到好,谁也不曾如愿以偿。
顾成邺见她不答,走上前,对她深施一礼,似真似假道:“劳郡主大驾,为小王做陪读,成邺惶恐之至先行赔罪。”
容歌睁了眸,见他当真躬身行了礼,侧身避开,没好气道:“我哪敢受懿王这一礼。”说罢,迈步向书院里走去。
顾成邺直起身,唇角含笑。
一左走来个同着儒袍的皇子,将这一幕收入眼下,环手抱胸。
调侃道:“平日里都说咱五哥性子不好,可这要分对谁,任是咱懿王爷,对上骄纵的郡主,还不是要行礼哄着……”
顾成邺侧头看他。
少年生得一张冷峻,深邃五官的脸,端得是龙章凤姿,幽黑的眸子,虽覆了笑意,莫名把人看得冷飕飕地。
说话的皇子,对上那眸,不见畏惧,放下手,走上前,拍了拍他肩。
“五哥可要小心些,虽说定了婚,可王叔这般宝贝的心肝肉,又生得这模样,难保不会半道让人截了去……”
顾成邺低眸看了眼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伸手擒住他腕:“八弟这手,若不会放,不妨让哥哥教教你。”
顾成瑁被他捏得腕子生疼,暗恼自己不该惹他,只得求饶。
容歌刚走至书院内苑,便见一人立在树下,一时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