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走廊里十分拥挤,四个人跟着人流往楼梯那边挤,李天天的这个考场里有班上的同学,就走在他们身后,下楼梯的时候,文一熠感觉有人在身后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肩膀。
文一熠回头,认出来是班里一个跟孙元秀关系比较好的女生。
女同学看起来很犹豫的样子,但还是开口说:“那个......孙元秀说她有话......”
女同学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李一天粗声粗气地打断:“谁啊?谁?!我操!完全不要脸了她是吗?!你再说一遍是谁?!”
李一天脸色不善地盯着女生,女生有点吓到,小声而迅速地把话说完:“孙元秀拜托我转告你她有话想要跟你说,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
文嘉秋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一时间他们四个人只有文一熠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最事不关己。
文一熠朝女生笑了笑,“谢谢你帮忙转告,但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文一熠说完,再次道谢。
女生也是受人所托,话带到了,她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声后就顶着文一熠身边两个男生的冷脸忙不迭地挤过人群跑了。
文一熠抬头看了眼文嘉秋,“你把人吓到了。”
文嘉秋没说话。
文一熠知道他在生气,就用胳膊肘碰碰他胳膊,“别生气,没必要。”
李一天在一旁开始骂骂咧咧,文一熠继续碰他,他终于开口:“知道了,吃饭去。”
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却依旧阴沉着。
出了校门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街上的饭店每一家都人满为患,最后李一天提议去他们学校食堂吃饭。
文一熠:“下次请吧。”
“不行!就这次!”李一天反驳道,“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学校的食堂啊?”
文一熠看向他,李一天往文嘉秋背后躲了躲,捏着嗓子,“你看她,她好凶啊!”
“......”文一熠没表情地收回目光。
李天天的脸皱成一团,“哥——你太恶心啦!”
“行了,”文嘉秋笑起来,“就请吃食堂吧。”
几个人买了饭坐下,李一天开始跟四周的人打招呼,差不多半个食堂的人都认识他。
文一熠跟文嘉秋挨着墙边面对面坐下来,李一天在原来的位置跟人闲聊,聊着聊着发现一起的人不见了,就端着饭领着李天天跟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文一熠捏着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文嘉秋正在把她盘子里不喜欢吃的菜挑走,听到她叹气就低声笑了一下。
李一天没注意到两个人的动作,大马金刀地坐下,好奇道:“你俩怎么坐这儿来了?”
文嘉秋跟文一熠同时看向他,李一天的脑回路向来跳跃性强,一看到文一熠,又想起来什么,立刻说道:“哎,熠姐,我问你个事。”
“就是你最近没来学这段时间,那个姓孙的那个女的好像一直在找你,还他妈来我们学校找过秋子几次.......”
听到这里,文一熠皱起眉,“找文嘉秋?”
说着,她看向文嘉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李一天立刻说:“没事,她来找的时候秋子都不在,没见着,我们也不会让她见着的,放心吧。”
“哦。”文一熠听到这里就收回注意力,没再继续听,低头吃饭。
李一天絮叨了一通那几次的细节,本来情绪挺稳定,结果却越说越气,刚才没发出去的火又被勾了起来,他说着说着就又骂骂咧咧起来:
“本来我们可不想就那么让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他妈的那一巴掌我可忍不了,我直接就要父债子偿!”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文嘉秋不想让他再继续说。
“不是,我们这不是啥也没干呢吗?她来学校这么几次,不都让她走了?还不是看在熠姐的面子上,要不是怕她念着什么朋友旧情——”
“什么?”文一熠脑子里全是下午数学考试要考到的数学公式,没仔细听李一天的话,回神的时候就听到他在说什么旧什么情,随口问道,“什么玩意儿?”
“我是说,你跟那个姓孙的朋友旧情——”
文一熠淡淡看他一眼,吃了口饭,“没有那种东西。”
“那就好说了!”李一天痛快地打了个响指。
参加完期末考试之后文一熠就在刘铭的强烈要求之下彻底离开了那个学校,她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件事,反正开学后又要重新分班,只是上个学而已。
但是刘铭不希望她在那个学校继续上学,希望她转学,二姑找人帮忙联系了县城的高中,下学期可以转学过去。
那所学校就是文一熠一开始准备好去的县一高,兜兜转转,某种意义上来说,文一熠也算得偿所愿了。
文一熠有时候觉得命运这种东西挺玄妙,让人永远看不透下一刻落到头顶的究竟是耳光还是甜枣。
事情确定之后,她跟文嘉秋开玩笑说这也算因祸得福,文嘉秋当时在检查她身上的那些伤口有没有留疤。
文一熠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伤口和带给她这些伤口的事件,毕竟那对夫妻比起文宏涛和郑燕,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甚至比不上她有时候的噩梦。
但是文嘉秋十分在乎,文一熠当时伤痕累累的样子在他心上刻下同等数量和深度的伤口,每一条都极难愈合,让他做了无数个噩梦。
——如果自己当时更早赶到就好了。
也许他早到一秒,文一熠身上就能少一道伤口,就能在恐惧中少待一秒。
他每次看到文一熠尚未愈合完全的伤口和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心里都会浮现这个念头。
听到文一熠这么说时文嘉秋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文一熠后脑的头发,去看那道被走廊扶手磕出来的伤口。
他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对这四个字的不认同。
感觉到伤疤被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文嘉秋的指尖微凉,那一下如同蜻蜓点水,文一熠垂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