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通报后，大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沈岑谢道：“多谢谢兄。”
“不客气。”谢长明向沈幼安那儿递去一个眼神，“沈兄与其谢我，不如去谢谢令妹。”
还未走远的沈幼安闻言脸上一热，忍不住又捏上了袖中的短刃，但刀身越冷，她掌心却越发的滚烫起来。
沈岑也跟着偏头看向沈幼安，半晌，对谢长明点道：“你的。”
这话一出，沈幼安终于耐不住狂跳的心脏，快步往前走了去。
顺德盯着沈幼安留下的脚印，疑惑道：“你把你妹妹卖了？”
“怎么能算卖呢？”沈岑目送着谢长明的身影走进殿内，“他全凭自己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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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安不知道谢长明用了什么法子，竟真的让皇上松了口，并且欲拟旨赐婚沈岑和顺德。
待她和皇后娘娘到的时候，皇上正满脸春意地提笔写字，不时旁若无人地摸着胡须自赏着。
皇后先看了眼顺德，见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稳步上前道：“皇上，可是喜事？”
“皇后来了？快来瞧瞧朕新写的词。”皇上一抬头却看见皇后身后跟着一陌生少女，问道：“这是？”
“皇上，这便是沈将军的女儿沈幼安。”皇后拉过沈幼安，温厚地介绍道。
沈幼安行礼道：“臣女沈幼安见过皇上。”
“你便是那个沈幼安？”皇上放下笔墨，专心地打量着沈幼安，忽然对谢长明笑道：“你刚才劝朕赐婚，可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想清楚了？”
谢长明道：“臣想清楚了。”
“那北戎那边……？”纵然这样，皇后还是担忧地问道。
“提这个做什么？”皇上面上现出不满，龙颜微怒。皇后只好不再多言，走过去扬起笑道：“不知皇上今日得了什么妙句？”
孝文帝爱笔墨上的山水胜过脚下的国土，在他还是个王爷时，便只想闲云野鹤地过完一生，可谁知，天不遂人愿，最爱江山的太子死了，他这个闲散王爷倒成了天子，迫不得已地卷入诡谲多变的朝堂上，他厌恶着一切朝政，可为了不成为史书上的罪人，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只偶尔在诗书笔墨中觅得半刻安逸。
今日他正好诗兴大发，不多愿处理前朝之事，见皇后也顺着他意妥协，当即心情舒畅地大笑道：“你们都退下吧，让朕和皇后聊聊。”
四人闻言，行礼后俱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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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的雪很薄，只在走动时带起来几片在空中飞舞，或是落在肩头，或是沾在发尾上，平白地给人增添了色彩。
无言了半路，沈幼安有些局促地伸手拂去了长睫上的雪片。
她刚放下手，额角却传来温凉的触感，谢长明淡淡提醒道：“发丝上也沾染了。”
“没挡到眼睛就好。”额间的触感很快消逝，沈幼安有些贪恋地低语道。
又是一阵沉默，谢长明忽然问道：“不送送我吗？顺德公主可是一直将你兄长送到了宫门前。”
谢长明的身量很高，沈幼安只堪堪到了他的肩头，需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她稍稍抬眼，便撞见了谢长明微勾的唇角。
与此同时，谢长明也在低头看她。
沈幼安感受着上方灼热的目光，不安地绞着袖子道：“不是快到宫门了吗？”
谢长明低笑道：“我帮了你兄长那么大忙，你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当真这么狠心？”
他的鼻息喷吐间撩起了沈幼安头顶数根碎发，在雪地的反照下微微闪着光，谢长明忍不住又往下弯了弯身，顺着沈幼安的发顶缓缓往下摸上了脸颊。
沈幼安那个地方先前被永宁公主身边的宫女打过，现在还泛着麻意，谢长明刚碰上，她便忍不住往旁缩了缩。
“抱歉。”沈幼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但随即她便反应过来是谢长明冒犯在先，断无她先道歉的道理。
她如此这般倒像是、倒像是两人常常做出这等亲昵的举动一样……
沈幼安想不下去了，整张脸微微红了起来。
谢长明却没想这么多，皱眉问道：“怎么了？”而后，他伸出温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下沈幼安的脸颊，“还疼吗？”
谢长明说话时离沈幼安极近，气息拂在她的脸侧，只觉得酥酥麻麻的，像在品尝一块绵软的糕点。她摇头道：“不疼了。”
谢长明却紧追着问道：“可是在宫中受欺负了？”
沈幼安活到现在万事全靠自己撑着，她从没想过哪天会有一个平白无故的人闯进她的世界里，问她：“你疼不疼？有没有受欺负？”
可脸上的温热却时刻提醒着她，这个人现在就在她眼前站着。
她眨了眨眼，想将涌起的泪意压下，可谢长明却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她因此被迫望进了那双早就在心里描绘多遍的眼眸深处。
沈幼安一接触到那双眼睛，眼泪便忍不住夺眶而出，所有的委屈也禁不住都吐露了出来，她嗓音软绵而又委屈地“嗯”了一声。
谢长明长睫一落，眸色晦暗不明，喉结滚动了一番，哑声道：“我帮你报复回去，好不好？”
“作为回报，你就再多送送我，怎么样？”
“就这点吗？”沈幼安突然笑道，眼里因为泪水洗过而亮晶晶的。
这下倒换谢长明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挑眉道：“怎么？还有？”
“当然。”沈幼安在脑子里过了遍祖母的话，鼓起勇气，猛地踮起脚尖，在谢长明的唇上轻点了一下。
而后，她迅速地推开谢长明，自顾自地转身向宫门走去。
整了整衣服，轻咳一声道：“走吧。”
身后的谢长明却突然噗嗤一笑，他大步追上沈幼安，明知故问道：“害羞了？”
沈幼安不看他，稳住快要虚浮的脚步和放飞的心思，只往前走。
谢长明忍着笑意拉住她道：“再往前走是打算和我一道回侯府吗？”说着，他扫了眼不远处的宫人，略有些遗憾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边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