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大赛的事还等狄教授向组委会打个申请，年前是不会有消息了。所以刘心言完全可以按照原本的节奏走，顶多有空了琢磨下梦里的模特们穿了什么衣服，自己如何才能脱颖而出。
这其实有两个很现实的难点。
一么，这是国内第一届大型模特赛事，照国人的办事风格看，摸着石头过河时，一定是谨慎又小心地试探上层允许的边界，一点点迈步，对服装的尺度要求和限制也必然有很多。
二呢这毕竟是模特大赛，不是模特们被挑选的时装秀。被展示的不是服装，是人，所以设计理念也不能再天马行空，得跟着具体某个人的身体条件走。
无论怎样的困难吧，这么好的大饼——又是职业上一个曝光机会，又是入读科班研究生的契机，她怎么都得冲一冲！
刘心言兴奋了好几天，一直兴奋到腊月二十九除夕，桃乐丝正式放假这天，舅妈和表姐两个人赶在放假前亲赴店里喊她去家里吃饭，一起跨年守岁。
其实之前已经跟舅舅通过两三回电话，她一直说忙，没个准话，在舅舅一家还没有彻底闹翻的情况下确实有点不顾情面了——所以说他们家什么时候能搞个大坏事出来让她借题发挥一下啊！
唉。
可惜关芳和秦湘不但当着她的面会装模作样，有外人在的时候更加不露痕迹。这不，刘心言说要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下午买点东西再过去，关芳当着销售们的面笑眯眯推辞：
“一家人还买什么东西呀！快留着你那钱自己花吧，吃点好的穿点好的，你妈不在了你也得好好过年不是？也别想给晓勇压岁钱啊我告诉你，他大了，你生活也挺紧张，别搞那些形式。”
多大度！多为她着想！
多会说反话！
刘心言无奈，好不容易把两人敷衍出了门。
关芳嘴里说着要赶紧回去包饺子，却又重新拉着她问道，“看你这班上的挺好的，我们也就放心了。那些衣服挺贵的吧？湘湘脸皮薄，不然她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家，你空了带她试试？”
刘心言看向秦湘，秦湘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而两人离开后，关芳回头看不见桃乐丝了才拧了秦湘一下，没好气地说：“你天天踅摸着买新衣服，在她店里试到合适的说不定能白拿一件！傻妞，她赚那么多钱反正也要给我们带东西的，现在换成你的衣裳不是挺好？”
秦湘无奈叹气，“妈！咱们不是分析过，她有新衣服穿不代表挣钱多嘛。而且她是我表妹又不是我长辈，我要接了才难看……”
“你就是傻。”关芳哼哼着不顺气，“分析啥，说起她的时候都多久以前了。我后来偷摸瞧过好两回，还朝别的店问了，人家说她们工资特别高！不然我为啥催着你爸喊她来家里呢……”
××
刘心言对她们背后的小算计自是一无所知。她慢悠悠等李庆芳代发了红包，跟楚励行碰面消磨了好久，才回家拿上那一斤桃酥、换了身衣服去舅舅家。
楚励行还觉得不好——他自从知道摆在餐桌上好几天的桃酥是给舅舅家的年礼之后一直觉得不好，甚至从家里给她带了几样高级礼盒。
但刘心言最终还是只提上了那袋桃酥。
“好好开你的车，别多管了！想听实话吗？我还等着他们家赶快跟我撕掳开呢，多送什么都会让我心疼的。”刘心言翻了个白眼。楚励行今天开了长辈的车，怕她大除夕的不好等车。
他叹了口气，“就算以后不来往，至少顾好你的名声，被他们传出去点什么多不好？”
刘心言才不怕。“你是不知道配件厂现在的情况多恶劣，厂领导不被骂死就不错了，还想让别人同意他们的话，跟我舅舅他们一起骂我这外甥女儿？”
起码照梦里的情况是这么发展的，估计撑到明年夏天就得倒闭了。
“再说了，我才刚工作几个月，收入低不是正常的么，不找他们接济就不错了。他们要是在外面抱怨说外甥女儿不多带东西不礼貌，他们倒也说的出口。”
刘心言感叹，“最好让他们不爽，憋出内伤，看我不顺眼把我骂出来，那我就有理由再不上门了。正好搬家也没告诉我舅舅，他们还以为我住扁壶胡同呢，等我暂停工作忙活大赛的事儿以后想找都找不到我。完美！”
“谁家大过年的乱骂客人啊？今后一年都不会好过的……难怪你特意换上旧衣服……”
说着封建迷信的楚励行被她的打算逗笑了。
把她送到配件厂小区门口，提醒她明天早上准时过来接才让她下车。但下车前，三好男友又不放心说了句，“如果，我是说万一，他们真把你赶出门，记得打我电话我来接你，不要一个人大冷天乱走。我家里号码你知道的。”
“嗯！”
被这样关心着，刘心言那股“过年只有自已一人却还得应付讨厌的人”的郁闷顿时消失不见，重新开心起来。她脚步轻快地穿过疯跑放炮的小孩，越过装扮得红彤彤的各家大门，来到了舅舅家。
××
“心言来了！”关芳打开门，坐在沙发上当大老爷的秦照新放下了报纸。
关芳撩起围裙擦擦手招呼她进来：“刚下班儿啊？今儿不是星期天嘛别人单位都昨天就停工了，怎么你们还得再上一天班儿。”
刘心言把袋子放到一边儿换鞋，嘴里哈拉着：“是哦，厂里昨天都放假了吗？舅舅也提前放了？我们没办法，今儿下午还有去买衣服的呢。”
“你不懂，心言她们服务行业不一样，咱们就放三天，她们后边儿能多放几天。赶快包你的饺子去吧，不是说馅儿还没调好吗！一会儿该饿了。”
秦照新斥了关芳一句，又问刘心言，“你去你妈坟上烧纸了吗？我看着还有灰在。”
刘心言冷眼看关芳。她拿起那袋桃酥朝里瞄了眼，表情僵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秦照新打断，只能憋着气走开，刘心言顿时翘起嘴唇——感觉来舅舅家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
她亲亲热热地坐到秦照新旁边，边看电视边说些车轱辘话：“去了，今儿没时间，前边儿去的。舅舅你们才放三天假啊？我们能歇到元宵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