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人笑着，马文才默不作声挡在几人中间，之前在尼山书院发生了什么，他私下问过马统，一无所获。如果不是马统说谎，那么就只能是有人授意马统瞒着自己，而能够叫动马统的，也就只有他爹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问林淼，但这时机总是不对。想起那月老说她世世短命，自己哪里还有时间去管那些事，他恨不得日日将人拴在自己身上，免得哪一日从军营中回来，这人就消失不见了。
“我早该想到的，你和马文才关系匪浅。难不成现在你也要做他的帮凶，来残害这些无辜的百姓吗？”荀巨伯质问。
“荀兄这话说得不对，我是过来帮忙的，残害百姓？不至于，我们既然独身前来，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各位不如先听听我们的想法，如何？”
“请讲。”梁山伯气若游丝，硬是从牙缝离挤出这两个字。林淼面上笑着，真不愧是一心为民的大善人，这都快死了，还放不下这水患。若是当初他肯听自己的话，如今这鄮县内部也不会这么混乱。
收留灾民却少了治理灾民的能力，鄮县内可是有不少的民众对这些灾民有意见。鄮县也并不像表面这般其乐融融，更多的是一些人混在难民之中，趁乱作恶。
“先前马公子得陛下旨意，要肃清哄抢军粮的流民。如今大晋和秦国战事不断，哄抢军粮可是死罪，就地处决乃是陛下的明令。不过只要你们将为首的那几人交出来，依法处置，此事我们可以揭过。梁大人觉得如何？”
落语点了梁山伯的身份，他自然知道对方用了皇权来压他。而这位林公子的话，他更是无法反驳，条条在理，甚至于马文才纵容手下杀死灾民，也有了正当理由。
“还有呢？你们过来恐怕不止是因为这个吧。”梁山伯没有回复，反而继续追问。
他既然想问，那必然也是在考虑，而接下来的话就该由马文才说了。
“鄮县流民众多，若是不加管治，早晚有一天会拖垮鄮县，甚至于连累周边郡县，自然也有可能波及到杭州。”
他的父亲是杭州太守，鄮县、吴兴均是治地，而治理流民不利，更是他的过错，所以这件事他必须要管。
“今日既然祝家庄的人也在这里，那这事情也就好办多了。我打算将上虞至杭州一带的河道重整，重修水利。而这需要大量的劳工，梁山伯，你觉得是让这群流民去修运河好，还是让他们留在鄮县坐吃山空好。”
重修水利一直是梁山伯的心愿，如今被马文才提出，这有可能做成吗？
“马文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将这些百姓骗出鄮县，之后就任你手底下的马家军宰割，你会这么好心，来帮他们？”
祝英台依旧是那副模样，说着些马文才不爱听的话，用着十足的戒备审视着马文才。不过同那‘马文才’不一样，自己可不是什么糊涂蛋。
“我得了陛下号令，就算是杀光这群刁民也是尊了陛下旨意。莫说他们，就算是你们，窝藏朝廷钦犯，也是大罪。放你们一马，不感恩戴德，还敢巧言诡辩。”
林淼摇头，从中和事。
“诸位先别急，不如先听我一言。我们求的只是治理鄮县的流民，完成陛下给的任务，而你们要的和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不是吗？让这群灾民重修河道，官府暂时提供他们的吃住，难道不比他们在鄮县里受官府救济要好吗？况且，鄮县那点官粮能撑多久？”
梁山伯沉默，又开口，“马将军可否立下字据。”
这是同意了。
说到底，若不是有祝英台身后的祝家庄拨了些粮食来，鄮县的平衡早就破了。而祝英台因为要嫁梁山伯这件事，又和家里闹翻了，所以这粮食来源又断了。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又有水患，能撑多久，真的不好说。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也知道，这事既然关乎鄮县、上虞、吴兴、杭州，耗费的钱财、时间肯定是不少的。如今万事俱备，就看鄮县的太守和这上虞的富户肯不肯出些力气了。”
折扇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杏眼，狡诈的狐狸，现在来收利息了。
“还望林公子明示，咳咳……”
林淼继续说，“鄮县县令素有威望，也颇得民心，这明面上的督建得你来做。而上虞祝家银钱万贯，存粮无数，不知道祝小姐能不能做这个主，让在下以市价买下劳工们需要的粮食？”
这两点，没有一点是强人所难。
反而还是在为他们二人着想，做生意，自然是要双方得利，这才叫做生意。而林淼要什么？自然是这余杭一带的漕运。
这四县不过尔尔，但是修好运河之后河道可是大利。
“祝小姐觉得如何？”
若是放在之前，祝英台就算是让自己爹娘捐出上千上万石的粮食也是小事，不过今日她却没办法一口答应下来。
众人都知道祝英台的难处，也没催她开口。而马文才这边也拟好了协议，梁山伯负责督建工程，马家负责统筹，而这鄮县的漕运之后则由林淼掌握。
梁山伯明了，原来他们要的是这个。
他签下字据，按下手印，落下红章。
这事算是成了。
“巨伯，这林公子为人如何？”
见梁山伯签下协议之后才开始打探对方为人，荀巨伯也是一脸的严肃，“当年林淼同我们一起在尼山读书，说实话，我和他也没什么交情。当时发生了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后来没几日他就离开书院了。”
说实话，这件事他也是偶然撞见的。
那时才刚开学不久，书院里有那几位不可一世的少爷，多数人都是绕着他们走。而祝家、荀家则是跟他们敌对的势力，书院大概就分成这么两派，一方以马文才为首，一方以梁山伯为中心。未过半月，谁是哪一个派别的也就一目了然了。
剩下了一人，就是这林淼。
说他因为身份融不进马文才一伙，好像也不对，广陵人士，也算士族出身。半月下来，依旧是独来独往，甚少与人交流，只是偶尔会跟自己说上两句话。
直到某一天。
他看见这位孤僻的同窗偷溜进了马文才和王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