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入夜，陵阳城。
柳星璇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月色晦暗，悄悄趴在了都尉府的墙头上。
此时既非节日，又无庆典，都尉府却还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如果柳星璇要不是有蹲点这任务在身，她还真想去给这位人缘超好的靳都尉介绍下自己的公司，多拉几单生意。
她确实在都尉府外面看到深渊住民留下的粘液，但是都尉府内部似乎并没有这种东西，柳星璇猜测可能是深渊住民并没有进去都尉府。
或者是都尉府中有什么东西，让深渊住民无法进入都尉府。
柳星璇听着都尉府里已经奏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宴饮歌乐，上下眼皮直打架。她挣扎许久终于支持不住，跌入了黑甜的梦境。
但是只过了一瞬。
一股刺痛的冷意让柳星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随后便是扑面而来的恶臭。
柳星璇迅速睁开眼睛，只看到都尉府里出现了成千上万只绿色的眼睛。那些放出绿光的眼睛不断互相融合又分解，像是在虚空中流淌的脓液一般填满了整个都尉府。
【系统：恭喜您的灵视值上升1点。】
【系统：恭喜您收集到异族图鉴：修格斯。】
柳星璇看清，成千上万只放出绿光的眼睛并不是漂浮在虚空中，而是依附于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肿胀囊泡上。若不是这团黑亮的肿胀囊泡上隐约有微光闪烁，在黑暗中真的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这只修格斯在都尉府中蠕动流淌，将整个都尉府全部碾碎。人类的惨叫声混合着修格斯诡异而骇人的叫声一齐在柳星璇脑中作响，让她头痛欲裂，痛得她睁不开眼睛。
【柳星璇：系统！开启旧日梦境！】
【系统：请选择入梦目标。】
【柳星璇：修……】
突然之间，头痛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星璇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只剩被夷为平地的都尉府，那有着成千上万只绿色眼睛的庞然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恶臭证实这里之前真的有东西存在过。
柳星璇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进入已经如同人间炼狱一样的都尉府中。之前还宴饮歌舞好不热闹的都尉府，如今已成一片废墟。晦暗的月色让柳星璇看不清都尉府中的惨状，倒是让她看到了其他东西。
闪烁的微光。
那是与刚刚在修格斯身上浮现过的相同的微光。
闪烁的微光残留在整个都尉府，应该是修格斯留下的痕迹。
按照柳星璇刚刚看到的那只修格斯的体型，它离开都尉府的路上应该也会留下大量的微光，但是她却并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
仿佛那只修格斯突然凭空消失在了都尉府中。
柳星璇跳下墙头，绕着都尉府再次寻找修格斯可能留下的踪迹，终于让她发现了些许端倪。
脚印。
人类的脚印。
几乎难以辨认的微光在地面上留下了如同人类脚印一样的痕迹。
那脚印显示有人离开了都尉府。
在经历了刚刚那场无人生还的大灾难之后。
柳星璇循着脚印一路追踪过去，远远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圆领袍，腕戴玄甲，足蹬皂靴。他衣衫上织着鱼鳞暗纹，腰间的革带上系着一块玄武纹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海”字。
海浪纹的银冠将他一头如瀑黑发在脑后束成一根马尾，一丝不乱。
师北落？
他不是应该在旧日梦境里被她洗去记忆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星璇的疑惑还没能解除，就发现了另一件让她更加震惊的事。
师北落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跟修格斯身上相同的隐隐约约的闪光。
难道他就是……
可是她与他相遇的时候，系统并没有提示她收集到修格斯图鉴的成就。
柳星璇决定赌一把，反正就算失败，她也可以向她之前计划的那样，将修格斯拉入由她主宰的旧日梦境。
“师大人，这么晚还在办公啊？”
柳星璇脱掉了夜行衣，跟师北落假装偶遇打招呼。
师北落转过身，双眼中闪烁着绿色的光。
“修……”
“师北落”身后出现无数仿佛融化的柏油一样的触手，将柳星璇层层包裹。无数绿色的眼球不断在触手上游走，像是在齐齐瞪着她。
“师北落”在她的面前融化了！
他整个人都融化成仿佛柏油一样的黑色而粘稠的液体，只剩下那一双绿色的眼睛在她面前不断重组，再分裂。
【系统：恭喜您的灵视值上升1点。】
系统的提示音让柳星璇想起，她原本是打算把修格斯拉入她的旧日梦境空间中。
然而没等柳星璇与系统对话，眼前的修格斯又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些黑色的出手和绿色的眼睛从她的身上流淌下去，在她的面前再次汇聚成一个人形。
玄色罗裙，紫色披帛，赤红绣鞋。
一头乌黑秀发堆云般盘在脑后，发丝中点缀颗颗莹白滚圆的珍珠。鲜红珊瑚为发簪，淡紫海螺为耳坠。眼角一滴相思泪痣，眉间一朵蝶贝花钿。
是她自己。
而且是与她完全相同的模样，如同照镜子一般。
除了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幻化成柳星璇模样的修格斯对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随后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这算什么情况啊……
柳星璇还没有理清思路，就听到旁边突然传来爆炸声。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黑夜，热浪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把柳星璇击倒在地。
柳星璇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一道银光带着杀意向着她落下，柳星璇迅速翻滚向一边躲过攻击。
银光落地将地上的石板击碎，扉间的石块擦着柳星璇的脸颊飞过，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颊，却还是留下了一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