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攻器。
此人是当朝工部郎中,黎长洪生前的金兰交,再往大说说,可以算江楚半个父亲。他研究墨子与公输班的机关术研究了大半辈子,邵岭涯的机关轮椅便是江楚托其所制。
承老虽说是工部郎中,但年轻时是跟着兵马一起过的,朝廷派到边关,近水楼台先得月,总好过鞭长莫及。看看那军营内排摆的那些改良后的床子弩与发石机,都是其手笔。
此人年纪稍长,但腰板挺直,但算是个老迂腐,生来就被礼法约束,现在上了年纪,更是把刻板凿在了面上的褶皱里,高挺的鼻尖上担着一叆叇,倒不是不愿戴在鼻梁上,只是研究小机关时常让他焦躁,鼻子随着火气一起冒油,叆叇自然也就只能在鼻尖挣扎。
“我说你这臭老头!我给他弄点吃的你也要管?真是六个指头挠痒——多那一道儿!”仙婆见着承攻器起身走来,摇着蒲扇对江楚说道,“这老头就这脾气,不用理他!”
“你这疯婆!嘴上无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承攻器板着脸直冲冲的向江楚走过来,“他饿?那是他活该!”
仙婆拦在江楚身前,刚准备开口把话泼回去,却被江楚拉到身后。江楚大概已经知道承老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对着承攻器恭敬一拜,道声“承老”。
后者扶着叆叇,眯着眼皱着眉盯着江楚看了许久,确定没认错人之后,把手背在身后……
“好一个黎江楚啊!在外有本事了是吧?你家父亲死了几个月了,你是现在才到!丧礼都没得人给他办!我告诉你,要不是现在战事吃紧,我非让你修个庐冢在里面把丧期服满!”火气一上,鼻子又跟着冒油,叆叇险些掉下来。
“你个臭老头能不能少吵吵两句?江楚肯定有他的原因!”仙婆坐在桌角上,手里的蒲扇直抖擞,看不下去,护了几句。
“老夫算他半个爹!老夫教训他,你这个外人插什么嘴!”
这一句话可真把仙婆塞住了,不管她再怎么好好待江楚,自己终究是个外人,到底跟黎家没什么关系。
“承老教训的是,但……仙婆不是外人。小子这就去祭拜先考。”江楚顶着承攻器的唾雨,转身就要走。
“你上哪祭拜去?你祭拜谁去?!你父亲死在定军关外,你指望那些平辽那群混账给你爹收尸吗!我告诉你,定军关要是收不回,你——”
“殿下!”
江楚还弯着身子,偏眼循声看过去,邵岭涯满脸焦急,被人扛了上来,后面还有个人搬着他的轮椅。他被人平稳落在椅子上,不忘道谢,而后推着轮子向赵昱走去,递给了后者一封信,
“殿下,渠江关外西北十七里的关封城内,还有我方众将士苦守城池。”
江楚直起身,视线打过去,正好对上邵岭涯的眼。他忽然记起那天在饶城,问邵岭涯还有一个人在哪,对方回答却是一直联系不上,他这便知道了,这城怕是必须得救了。
邵岭涯:“殿下,定军关已沦陷几月之久,一座城池能苦苦撑守至今,并不现实。况近来平辽进攻愈频愈烈,岭涯以为……怕是平辽故意放任他们生路,以此为诱,请君入瓮。”江楚听他这话却暗暗发笑,他笑邵岭涯装的还真像那么个顾全大局深思熟虑的事儿。
赵昱看着手里的白纸黑字,余光注意着这城楼内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我萧宋将士刚勇杀敌,死守城池。本王若不救,岂非让边关大军寒心?传本王命令,各军进入备战状态,几位将军随我一同商议战策。”
几句话几个人,愣是把赵昱架上了高台又搬走了台阶,让他横竖下不来。江楚觉得好笑,嘴角也不自觉翘了弧度,结果他还没笑出个一二三,就被承老一声呵到浑身触电般,又乖乖地弯腰垂手。
他抬着眼睛看着承老那抖擞的手指,怒叹一口拂袖而去,忙叫住了他:“哎,承老。”江楚看他两个冒火的眼球,不自觉又弯下腰,“江楚有些事情想问问您,借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