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最后的话语能对您有启迪的作用。”临走前，女孩说。 过不了多久，这位麻风病人就会安然地死去——在她被投入河流之前，她会没有任何痛苦地陷入美梦。 “恩赐，我们管它叫恩赐！”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两位绅士坐在油灯下的椅子上，悠闲自得地看着报纸。《麻风病人将被处死》，这个醒目的标题吸引了很多路过好奇的人群，一个长得不怎么上镜的绅士趁势激动地说出了刚才的一番话，而另一位——一个稍胖点的男子，则有些烦闷地关上了报纸。 “我说，老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关上报纸的绅士对身旁的另一位说。 “什么？什么声音？我可没听到什么声音。你太大惊小怪了。”看报纸的丑陋绅士唾弃地吐了一口水。 “像是猫……不对，又像是老鼠之间的扭打声……奇怪，又好像是猫……总而言之，就是这样，这种撕扯吼叫的怪声，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 “别说了，格兰特，下面是大地，怎么可能传来声音？你像个神经病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让我清净一点！” “什么？你还敢说我，刚刚是谁大喊大叫的来着？你这个糊涂虫！难怪那位小姐看不上你，就你这个长相和素质，切！鬼都看不上！” “你说什么？！你这个懒狗，我今天撕烂你的嘴！” 绅士之间发生了一场难以避免的骂战，小小的摩擦就能被他们放得很大，因此为了战胜对方，他们不惜一切地造谣、诽谤、恐吓，甚至引来了治安官……但他们有一点说对了——在城市地面的下方，确实有激烈的打斗声，不是猫，不是老鼠，而是……近似乎人类的惨叫声。 上百只老鼠正准备享受着一场饕餮盛宴，它们互相清理着面部，发出“吱吱、吱吱”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这群老鼠堆的不远处，一个满脸麻子的流浪汉惊惶地在下水道里乱窜，不为别的——仅仅是为了活命。 “救命！救命！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刚刚明明还在上面……有人吗？救命啊！救命啊！！！！”麻子脸乞丐绝望地朝下水道上方呼叫，可这里，除了水流流动的声音，和老鼠窸窸窣窣的走动声，什么都没有。 老鼠们现在似乎正饶有兴趣地盯着流浪汉，比起直接杀了这个家伙，它们更愿意看着猎物慢慢在绝望中丧失心智，当然，它们也有不敢上前的原因：一黑一白的两只猫咪，不知何时来到了下水道里，正从远处观察着老鼠的一举一动。 “有猫！有猫！那这里一定有出口，猫呢？！救救我，这群老鼠，这群巨大的、恐怖的老鼠，它们就像怪物、恶魔！它们要吃了我！”听到远处的猫叫声，麻子脸乞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爬着向此处前进。 猫咪轻巧地从高处跳下来，它们没有靠近麻子脸乞丐，相反却向着离他更远的地方走去。 乞丐马不停蹄地冲了过去，他听到背后传来了老鼠的追赶声，他们那些在地上的人们一定不会相信，那些老鼠有与人相似的腐烂的脸……不，不！一定不能被他们追上，否则自己就是死路一条……他迫切地呼唤着猫咪，这些他平时最为痛恨、嘲弄的生物，如今却在他的心中成为了最后的保护神，他在心里恳求着神灵的保佑，保佑他能够从漆黑一片的臭气中逃离，可是，两只猫咪不仅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们反而跑得更快了。 “该死！该死！两个畜生，你们就不肯完成你们的职责，去消灭这些躲藏的老鼠？我早就说过，你们这群长尾巴怪物就不配得到好的报应！我就应该像之前一样，剥了你们的皮！吃了你们的肉……” 猫咪停了下来，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麻子脸乞丐趁势跑到了她们面前，命令两位猫咪带他上去，由于跑得太快，他吐了一地，他同时也注意到，自己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瘟疫的前兆：肿大的淋巴、黑点…… “带我……上去！”他可怜地恳求道，“带我……上去……求求你们……”他抓住“勇士”小姐的一只脚，但被对方挣脱了，她黑色的毛发如同刺猬一般炸裂，呜呜地呵斥着乞丐的无礼。 乞丐从猫咪的脸上看出了冷漠的表情，两只猫咪鄙夷地盯着他，甚至露出了利爪和尖牙，把他逼向身后的老鼠。 见眼前的猫咪没有阻拦自己的狩猎，老鼠立刻扑了上去，把尖叫挣扎的乞丐带走，一路运输到自己的巢穴，用啮齿、门牙撕咬吞咽着他的肉，钻进他身体里，活生生地啃食他的内脏……他一直都在活着，直到连心脏都被刨出，他才真正死了——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彻底悲惨地死去了。 德安娜好不容易找到了下水道的入口，她正思考着该怎样跨进铁栅栏，又该从哪个入口进入的时候，两只猫咪就已经跳了出来，用口水清理着她们的身体。 “请带我们去洗澡。”猫咪们说，她们喵喵的叫声竟然让德安娜惊奇地理解了意思。 “这倒没问题……但是，我听到下面好像有人的叫声——我得先下去看看。” 黑猫率先拦在了她的面前，用牙齿温柔地咬住她的裤脚，优雅的白猫甩着长长的尾巴，打了一个悠闲自得的哈欠。 “不用去了，那人已经死了。”她们喵喵地说。 “什么？你们一直在他的旁边吗？下面是不是有很多的老鼠，你们打不过他们？还是……” “都错了！都错了！巴斯特才不会护佑那些伤害过她的子民的人。”名为“勇士”夫人的白猫舔着自己的白色肉垫，对德安娜喵喵地叫着。 “那个家伙是个虐待动物的垃圾败类，他被老鼠抓走，被吃掉，纯属活该！”她们喵喵地说。 德安娜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猫咪，后者倒是满不在乎地蹭着她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