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神子什么都很擅长，什么都能做到，所以五条悟对一切都很无所谓。只是不可避免、神子当然也会发现愿意投注视线的东西，在这种时候他可是很小气的——夏油杰抢跑，他就一定要在别的地方抢回来，绝对不允许坏心眼的狐狸偷偷制造不公平。
在这温暖的烤肉店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五条悟撑起胳膊将手按在沙发尽头的墙壁上，低头看着完全被笼罩在自己制造的小小空间里的少女，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硝子说你在梦中见到了我，对吗？”
“是的……硝子怎么什么都给你说啊，本来要冷暴力你的。”镜华半开玩笑地说。
微微躬着身子，五条悟的脸距离镜华更近了一些，他笑着问：“那个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我们定下束缚，我愿意给你百分百的爱意，不会让你寂寞。而你作为我唯一承认的信徒，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当初在镜华的记忆里，五条悟是这样承诺的。
少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与异性亲近过头的肢体距离，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真是讨厌。五条悟心头涌上一股不满。虽然得意于自己强大的束缚将对方从狱门疆中解放，但没人能够保证定下束缚的双方都能牢记束缚内容，甚至还有一定会被忘记的束缚类型……
就算隔了十一年，在狱门疆内见到的是幼年镜华，五条悟也承认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没道理会忘记她吧，她和硝子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最初那批能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异性朋友，没有他就没有能在社会中行走的身份证明，进而也很难找到去处很难养活自己。是朋友，也是自己捡来的相当脆弱可怜的猫咪啊，按照轻小说里写的那样，当然会爱上自己了。又是约会又是牵手，最后失踪，加上被自己拯救这个环节，那不就是完美大结局了吗？
徜徉在狱门疆那段奇妙剧情中当了少女屠亲的旁观者，学生时代背景资料约等于零的同期总算被拨开了一点迷雾，让五条悟有了与对方更加拉近距离的感觉，还故意定下了那样露骨的束缚。但如今来到现实世界，两人真实存在的年龄差距又让五条悟难得有点焦躁起来。
（哈，我到底在想什么。本来也没有就要和她在一起吧。）
五条悟的舌尖顶了顶臼齿，撇着嘴去看镜华的发旋。快要踏入三十岁的男人当然明白过去他与镜华之间的相处像是在闹笑话，闹剧一样按着对方质问是否喜欢自己、要不要交往，就算把她当成自己的东西完全揽在怀里，却从来不会说喜欢她……
好吧，现在搞懂一系列人情世故的五条老师承认自己没能和抱有好感的女同学发展恋情是自己的问题，而眼前这个从头到脚写满迟钝的笨蛋、她根本不能真切明白大家已经度过了没有她的十一年吧，对她来说、就和自己一样，是在狱门疆内短暂地散了散步，放了个假？
忍不住伸手去揪对方翘出来的一缕碎发，是自己学生时代常做的事，少女叹了口气，如水如墨的黑眸转过来，对方的脸和过去根本别无二致，“悟，你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人民教师了。”
“是吗，好吧，”五条悟本来有点说不上的不开心，但他看到这张脸，又眯起眼睛笑起来，手指大发慈悲松开了那缕头发，转而用指背蹭了一下镜华的脸，“你完全和过去一样呢。”
“硝子也这么说……”
少女顿了顿，六眼捕捉到对方隐隐有些失落，于是五条悟宽大的手掌按在镜华的脑袋上，像摸小动物一样揉了揉，“别摆出这样一副表情来啊。”
毕竟曾经亲密无间相处了很久很久，镜华也明白五条悟在说什么，面对五条悟难得的安抚举动，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巨大羽翼庇护的鸟类幼崽，“悟……大家，都变成可靠的大人了，”这个句式词汇她不止对一个人说过，几乎是见到一位同学就会感叹一次的地步，“我会很幼稚吗？我很怕被大家丢下。”
“好坦诚，”不会像过去那样故意吐槽嘲笑这种坦诚，如今的五条悟只是摊开掌心托起镜华失落低头的下巴，这样看去镜华又有点像是一只和主人撒娇的狗狗了，“虽然过去没有留心，但现在的我发现其实早在过去，你就是相当早慧的孩子。”
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冲动任性的事，无条件对同伴展示善意，无条件对同伴包容一切，无条件努力安抚同伴的情绪波动，无条件付出健康甚至生命安危帮助同伴，同时兼顾学业与人际交往……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没有展现出一丝令人不适的讨好谄媚。回想起狱门疆幻境内少女的言行举止，有能力有决心杀人的她太小了，有十岁吗？十一？她有童年吗？
就算再怎么不靠谱，五条悟也是行走在凡尘社会很久的成年人了，又是教师，他无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对镜华浅淡的责任感。
“镜华。”手指微拢捏了捏少女柔软的脸，五条悟弓着脊背低头和对方的脑袋抵在一起。
“是？”这样的近距离下镜华只能看到五条悟雪白的头发，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在自己耳边的气息。
“给你两个选择。”
“是。”
“第一个是继续完成你的高专学业。作为前辈，干脆留一级带带真希他们吧，等开学后你们一起读三年级。”
“我不要，”镜华否定得飞快，任哪个学生都不会喜欢留级的，网王世界、黑篮世界、死神世界……谁能想到甚至火影那种世界她也有在忍校兢兢业业读了几年书啊，虽然自己的文化成绩的确越来越好，当学生简直是得心应手，“我的座学可是满分10分欸，比你们所有人都高，怎么会需要留级？而且那是忧太那一级吧，一个特级，一个据说可能会被写进课本的女孩子，到底哪里需要我带了。”
“那就让他们带带你？”五条悟含着笑意，“毕竟你只是二级嘛。”
“你快说第二个是什么。”镜华小声催促起来。
“第二个就是，”五条悟稍微直起身子，把镜华的脸扳过来，变成两个人互相注视，“整个人被我征用，不管怎么样都跟在我身边，毕竟说了不会让你寂寞的。”
“你什么时候说了这种话？”
面对遗忘了狱门疆内两人相遇细节的少女，五条悟立马补充道：“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