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璃觉得祁霈在她面前有些拘束,实际上他应该是个开朗似太阳的人。
附近视野最好的地方是一处未名高处,是看流星雨的不二之选,距离江大只有两公里。祁霈有自己的电动车,就停在江大门口的学生车棚里,季清璃坐在他身后,尽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风吹拂过二人的侧脸,天空逐渐变暗中,两侧建筑物的灯光亮起来了,灯火逐渐通明,华灯初上。
季清璃第一次和异性接触这么近,她有些不自然,身体一直绷直,小心自己不要碰到祁霈的背部。
祁霈往前坐,于是这样的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银河,坐不到实处骑车也费力,他拧着车把手心里想:骑车真是个馊主意。
他们到那里是晚上七点了,冬天白昼很短,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未名高处,其实就是一块较高的,台阶摞起来后和山相连的空旷地,可以聚集很多人。果不其然,到了那里,他们两人看到许多闻风而来的人,大部分都拿着手机跃跃欲试,更专业一点的身上背着装摄影机的背包。
里面有凑热闹,带着小孩子来涨见识的一家人,有成群结队,兴奋不已的大学生,也有独自一人,盯着星空的天文爱好者。
季清璃看到好几对你侬我侬的情侣,靠在一起,手拉手说着悄悄话,女生弯着眼睛笑着听。季清璃和祁霈两人不属于任何一个阵列,季清璃暂且在心里算他们两个为“流星”搭子。
未名高处前方,是一片没有遮挡物,亦没有受到光污染影响的天空区域。
高远的天空是极好的画布,此时繁星点点,上面铺盖着的无数星星,如几分大的钻石般,持续闪耀着光芒。在这里看流星雨,不需要望远镜,肉眼就能清楚地看见。
季清璃喜欢天空,白昼和夜空都爱,而开始对宇宙感兴趣,是因为一段话:
“在广袤的宇宙中,人类与一块月岩,或者土星环的一颗冰粒,抑或者是远在十亿光年之遥的星系中的一颗小行星一样,都是其微小的一部分。所以,从某种角度讲——你我皆星尘。”——西蒙·纽康
“你我皆星尘”,没有例外。也许是因为这份浩渺,不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的,仁慈的冷漠,使季清璃觉得格外放松,所以总想一步步靠近,她对着星空出神。
「你以前看过狮子座的流星雨吗?」季清璃转头看向祁霈,他此时也望着星空,神色格外宁静。
「还没看过,以前总是各种原因错过了。
我曾经见过蓝月亮,日全食,那都是在好几年前了。其实最想看的就是哈雷彗星,可惜它七十六年才来一次,那时候我们都六十多岁了。」
季清璃听不见他的声音,此时他也没说话,但能想象出来,祁霈微微压着兴奋的语调,他少年气的,干干净净的声音。
现在是冬天,但并不算很冷,只是有些风穿过远处的山,飞来这片空地。
季清璃想起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中写的:“云絮游移,月亮随之摇曵。应该有风,但风声传不来耳畔。”其实本来不是这个意思,但她觉得很适合现在。
祁霈穿了个黑色冲锋衣,为了防风,提前戴了个纯白薄针织帽子。季清璃则是随便穿着个贴身的米白色外套,裤子是黑色的涤纶裤,鞋子简便,从前体育课穿的灰色浅口运动鞋,她现在基本上只穿这种鞋子,图方便。
刚认识脱外套实在不合适,祁霈脑子里各种想法衡量着利弊,盘算着怎么做不突兀。最后,他选择了挡在季清璃前面,为她挡住了风,像大海上,小船前面竖着比它体积还要大的风帆,季清璃这么想着。
流星雨会在凌晨到来,一帮人在那里熬了几个小时,少部分熬不住了,就带着小板凳提前退场。这必然是个持久战,只要最后能看到流星,都是值得的。
祁霈看着季清璃,眼神关切:「你要不要靠着石头睡一会?到了我叫你。」他手指向一处适合倚靠的岩石。
季清璃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大约凌晨一点。
“来了来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在喊。
祁霈的手肘碰了碰季清璃。
它们确实来了。
流星似银柱,带着闪光,长长的尾焰若隐若现,跨越整个开豁天幕,远道而来。它们到来的那一瞬间,人们不再喧闹,只是刚开始传出几声惊呼,而后静静屏着呼吸望着流星们,似怕打扰到尽情闪耀的它们。
流星来了应该许愿,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她闭眼许愿,睁开眼的时候见祁霈还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你许什么愿望?」
「秘密。」祁霈神秘一笑。
祁霈并没有把手机拿出来摄像,也没有带摄像机。
季清璃看向他,他了然,轻轻笑了一下:「我更喜欢用肉眼看,心无旁骛这一刻我离流星最近。」
这句话有些触动季清璃,她也是觉得,开上飞机那一刻她离天空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