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子温趁乱低声对李萍说道：“平陵不该和杜若走太近的。”
“嗯？”
“端淑的脸色你没看见吗？”丘子温又压了压声音，“你何必去触他们的霉头。”
“我只是……”
丘子温突然大声说：“你做什么与杜若那种人来往？”
“温娘这是何意？”杜若凑上来问。
“杜姑娘……”李萍有些不知所措。
“我阿爹在凉州最不喜崇娘，没想到温娘也是这般令人讨厌。”杜若也赌气一般说道。
“？”李萍一脸问号，丘子温在干嘛？杜若怎么直接撕破脸皮，还带了一个叫崇娘的骂。
“杜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讲话？”丘子温看上去像是生气了，斥道，“这就是杜鹤北教的女儿？”
“这是怎么了？”端淑公主本来离得远，听到两人争执，才又转了回来。心里不住厌烦，本来今天要拿李平陵作伐，给杜若个下马威的，结果先是丘子温自己莫名其妙跟来，后来设套又让李萍轻轻松松躲过去，现在丘子温与杜若起了冲突，一个是丘氏在京城的使者，一个是皇帝新宠的女儿，自己贵为公主，反而要顾及各方颜面，谁都不能冷落，这叫什么事？
丘子温看着端淑公主，一声不吭。
“温娘与阿若一个小孩子生什么气呢？阿若也是，怎么这样对长辈说话？好了，”端淑公主两头劝了劝，转头对巴陵郡主道，“云儿，你陪阿若去看看我那几匹马。”
“是”巴陵郡主应下，杜若行了一礼，随她走了。
杜若一走，贤德公主笑道：“温娘今日怎么这么急躁？难道是醉糊涂了？”
丘子温叹了口气，“公主，臣有失礼度，醉的有些糊涂。臣先回府吧。”
李萍从杜若和丘子温开始吵就觉得离谱，到现在杜若走了，丘子温也要走，人都傻了。
好好一个宴席突然之间闹出这样的事情，端淑公主脸上几乎要端不住，其他人噤声看着，不敢多说一句话，连一向擅长调节气氛的庄贞公主都不知道说什么。
“让平陵送温娘回去吧。”贤德公主对端淑公主说道。
“你……”端淑公主几欲发作。
“皇姊，让他们先回去吧。”贤德公主盯着端淑公主，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端淑公主压下心里的气，挤出一个笑容来，“也好，那就麻烦平陵送送温娘了。”
李萍目瞪口呆，丘子温没让她犹豫，拉着李萍转身就走。
直到上了马车，丘子温才放松下来：“平陵今日怎么像丢了魂一般。”
“哪里有？”李萍连忙摆摆手。
“你这孩子。”丘子温叹了口气，“你知道杜若是和谁一起进京的吗？”
“谁”李萍刚刚来这里没两天，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姚戚白的儿子姚白铮。”
李萍拼命回想，隐约记得姚白铮是驻守西北的将军，别的一概不知，只能沉默着等丘子温说下去。
“西北打了胜仗，流水一样的赏赐去了凉州。皇帝只从西北要了两个人过来，一个是姚白铮，一个是杜鹤北的二儿子杜守嘉，杜鹤北以西北事务繁忙为由没有让杜守嘉来，而是送了女儿杜若进京。”
“是……做人质？”李萍试探着问。
丘子温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李萍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又问道：“温姨娘为什么要和杜若吵？”
丘子温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缓缓说道：“其实我与杜若没有矛盾，崇娘与杜鹤北也没有，但是在皇室面前我们不能没矛盾。平陵应当明白的。”
李萍懂得皇帝不希望大臣们结党营私的道理，做出了然的样子。
丘子温接着说道：“前面亏平陵忍了，但凡今天说错一句，端淑都会借题发挥，好好罚你一通。”
李萍突然明白过来：“杀鸡儆猴，李……我是那只鸡，杜若是猴。不对，这叫做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凉州刺史有功，嘉奖早早就送去了，却将人家的女儿叫进京来，让她看看我的处境，好教杜刺史知道分寸。温姨娘，我想得对吗？”
丘子温看着表情几乎没什么起伏的李萍，只觉得心疼，抬手拍了拍她。
“不过，为了给杜若一个教训，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李萍疑惑道。
丘子温冷哼一声，说道：“大动干戈？哪里有大动干戈。三月三端淑公主设宴是常例，也是恩典。席上就算是说话说得重了，也不过是女儿家玩笑，下了你的脸是真，却没人会拿到明面上说。更何况，她是公主，又长你几岁，你难道还能去问她的不是？今日之后，除了你我，杜若，还有谁会记得此事？说到底，身在局中自关情，身在局外谁留心，不出一个月，这场宴席就不会有人提起了。”
“唔。”李萍被说得哑口无言，“那他们怎么会在您面前这样做？”
“因为我是不请自来啊。”丘子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为父亲守丧，三年来连院门都很少出。如今刚刚出孝期，安姐姐忌日还在眼前，他们就想背着丘氏欺负你？笑话。”
这……李萍哭笑不得，没想到温娘还挺护犊子的。一阵风吹过，车帘掀起少许，李萍探身向窗外看去，街上到处是小商小贩，烟火气十足。上高中的时候，历史老师经常提起大夏初年融市入坊，这件事写在书里不过是区区一段话，现在隔着这道帘子李萍才真正体会到这四个字。再转头想想自己，过去从来没有留意过书中秦昭的母亲这个人，李平陵更像一个符号，而不是一个人，如今自己成了李平陵，才知道书里的人也是一天一天活过去的。一想到以后自己可能会每天都被人排挤欺负，李萍头疼的要死，宁愿天天上早八，也不想留在这里。
马车一路咯吱咯吱地驶入一条大道，道路尚宽，耳边却没了喧闹声，仿佛路上的人都消失了，只有远处有一队守卫的兵卒慢慢走过来。
不一会马车停了下来，丘子温挑开帘子看了一眼，说道：“知道你不愿意去我那里，就先送你过来，早些回去吧。”
李萍原以为丘子温会带自己去她家里，没想到她这么说，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