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
晚来风徐/文
第005章
京城江府，江六太太听人报说是祁州四姑太太所出的姐弟要求见，惊得怔了好半天，才迟疑不决的问：“你说谁？”
那禀报的媳妇子也跟着怔了下，还当自己认错了人，说错了话，也哑然了一瞬，才道：“门上说，是故去的四姑太太……萧家的表姑娘表少爷，要求见太太。”
“不是。”江六太太不禁头大：“这还没出正月呢，怎么竟出新奇事？我又不当家……怎么指名道姓的倒要见我？她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啊……”
和自己一个庶出的舅母有什么关系？
江六太太是知道四姑太太的，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两三年前还是自家老爷去的祁城帮着四姑太太办的姑老爷的丧事，回府后，一时传为笑谈。
都当四姑太太夫妻两个恩爱，哪儿成想人家这位妹夫早在外头置了外室，延续了香火，可怜姑太太还被蒙在鼓里。
人一死，还不是忍气吞声吃了这哑巴亏？还得好声好气儿的把这刺心的庶子接回府里，更甚，得意了半生的母女，最终还是要把后半生的指望搭到这个没什么情份的庶子身上。
不是，这怎么忽巴喇的追到家门口了？
可人都堵门口了，江六太太总不能拒不相见，当下让人把这姐弟俩领进来，一面又让人给大嫂江候夫人送信儿。
正经论起来，江候夫人才是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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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梦得时年十三，人生得弱不禁风，不知是错觉还是在长个，瞧着有些细弱。
自打进门就一直半垂着头，瞧着脸上的神情也怯怯的，温顺中带有几分疲色，显见得这一路风餐露宿，没少吃苦头。
萧梦成虽说才十一，倒是比萧梦得个子还高一头，同样神色间有些狼狈，但眼睛却滴溜溜直转，看哪儿都新奇，眼里闪烁着好奇和欣羡的光芒。
显见满腹都是心眼儿。
姐弟两个一进来，便在丫鬟、媳妇的引导下见过江六太太，口中称着“六舅母”。
江六太太心里有点儿不大自在，从未见过，又无亲缘，那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无论如何也亲近不起来。
甚至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称呼而觉得尴尬。
但她总不好和两个孩子计较，让丫鬟把她二人扶起来，叙过寒温。
萧梦得低着头，不肯说话，都是萧梦成代答的：“本来不该冒然上京打扰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实在是我们姐弟孤苦无依，在家中无法安身……”
理儿倒是这个理儿，可你倒提前写封信来，起码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啊。
江六太太唏吁感叹了一回，道：“你们父母相继亡故，只留你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也着实是为难了些，你们舅舅几次想说要去看看的，可他实在是忙……”
她话锋一转，又问她们二人如今在何处落脚，又问有没有用过早饭。
萧梦得害羞腼腆，很有几分羞惭，萧梦成却坦荡的很。就是奔着打秋风来的，何必遮遮掩掩？要是太要脸了，可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江六太太命人给她们姐弟二人备办膳食，去向江候夫人禀报的媳妇也回来了。江候夫人的意思是：“来都来了，带她们见过老太太再说吧。”
留还是不留，都由老太太做主吧，她不做恶人，但也不想做滥好人。
江六太太有了主心骨，等到萧梦得和萧梦成用完饭，便带她二人来见江老太太。
***
江老太太是江老候爷的第三任续弦，自己并无所出，因此并非萧江氏的嫡亲母亲，她从前和江氏就只是面子情，对于萧梦得这个没有血脉亲缘的外孙女就更外道了。
但世家大族这点儿好处还是有的，那就是轻易不会把好恶挂在脸上。
萧梦得前来投奔，于江家实在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拨处院子，再拨几个人服侍。江家家大业大，还真不差她这几年的嚼裹。
何况她年纪又不小了，过个一二年议定了亲事，江家顶多陪嫁几百两银子的陪嫁完事。
至于萧梦成，他是男丁，和江氏更无血脉亲缘，又带着他的姨娘，自然没有一同投靠在江家的道理，是以江家只替他们娘俩找了个院子安顿下来即可。
但萧梦成是个善于钻营的，他不求住进江府，只求和同龄的表兄弟们一块儿读书。
江老太太准了他的恳求，一应交待给江候夫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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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萧梦成同萧梦得不无轻佻的道：“如今长姐有了安身之所，总算可以满意了吧？”
从前种种，犹如一场梦。如今尘埃落地，萧梦得确实得到了臆想中的安稳，可生活于她来说仍旧满是茫然和未知。
听了萧梦成的话，她也只是默然无语，良久道：“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这次奔赴京城，你功劳最大，放心，这恩情，我记着呢。”
萧梦成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笑了一声，反过来安慰萧梦得，道：“有了良好的开端，还怕没有好的结果？我也不要长姐记我什么恩情，总之如今世上只有你我是血脉至亲，长姐只要记得，只有我好了，你才能更好。”
他倒是不遗余力的要让萧梦得记着，她们才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亲近的至亲血脉。
萧梦得轻叹道：“我一闺阁女子，又能如何呢？倒是你，从前便有雄心壮志，此后就更该厚积薄发，他日好鹏程万里。”
她看他，道：“你好了，我才能好。”
不只他想沾她的光，同理，她也亦然。
“借长姐吉言。”萧梦成环顾宽阔、恢宏的江府，道：“长姐总得为自己早做打算。”
“我？”
“从前你我在祁城，有如井底之蛙，所思所见，太过浅显。如今到了京城，到了江府，才知道天下之大，何为尊贵，何为豪奢。我就罢了，横竖我和江家没什么关系，可长姐不一样，难道你不愿意留在江府，过人上人的日子？免得他日远嫁，无依无靠，仍旧被人欺凌？”
萧梦得低头，道：“说得容易，江家虽好，却未必是你我的良园福地。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