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
晚来风徐/文
第006章
萧梦成嘲讽的笑了下，对萧梦得道：“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横竖我是把长姐安全无虞的送到江府了，至于以后你怎么做，可就都是你自己的事了。还是那句话，你混得好，将来出人头地，享尽尊荣的是你，我不过是个沾光的。你若混得不好，不论是远嫁还是下嫁，都碍不着我什么。横竖我一个男人，怎么过不是过？实在不济，我还可以回祁城，好歹那里还有一爿祖宅，一片田地。”
一番话说得萧梦得心思忐忑，七上八下。
萧梦成又感慨道：“今日见江府侍女，已经远远比我昔日所见小家碧玉们高贵许多，也不知道江家的表兄弟、表姐妹们又是何样的风姿。唉，人比人得死，怎么他们就各个好命，你我却投胎如此之差呢？”
他说者有意，萧梦得再无心也难免听进心里去，再没心计的人这会儿也不免心思浮动。
她不是听不懂萧梦成的话，就只是，不敢想而已。
确实，江家是她的外家，再不好，她娘是江家的姑太太，不论是外祖母还是舅舅、舅母，总念着几分稀薄的亲情。
如果她能留在江家，岂不比远嫁或者嫁个无名的贩夫走卒要好得多？再说，近水楼台，她比旁人多出多少机会？不能做妻，哪怕……
萧梦得悚然一惊。她深感羞愧，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心思？太可怕了，她还小呢，再说婚姻嫁娶，岂是她能操控的？
可一旦心思涌动，便会不受控制地扎根发芽，就如欲/望滋生，稍有土壤，便会疯狂生长，无可遏制。
等到晚间，江家上下就都知道了府里多了一位萧表妹。
面对一众表兄弟、表姐妹，萧梦得的眼睛和心思就有些不够用。尽管不是一母同胞所出，可到底都是江家人，他们在样貌上多少有些相似。
年龄差距大的就罢了，尤其是年龄相近的，简直是转过脸就分不清谁是谁。
好在有人指引，萧梦得跟着一句一句的叫，倒也不怕叫错，就只是心里格外紧张，在短暂的一触即分之后，她拼命的想要记住这些人的特点。唯恐下次见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等到等到见过诸人，她脸上潮红，已经现了微汗。
*
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难过的时候是真的难熬，但一旦平稳安定下来，又真的是风平浪静。
转眼，萧梦得在江家的日子已经半个多月了。
晚间，江六老爷江微宽衣坐下喝茶，冷丁想起来这个外甥女，便问江六太太：“梦得最近如何？”
江六太太轻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难得老爷肯问上一句，不知道的，还当是我的外甥女呢。”
“呃……我不是忙嘛，再说了，知道你向来贤惠，家里琐事交给你，我也放心不是？”
江六太太轻轻一撇嘴，道：“少来，老爷也就惯会说嘴。”
说时轻叹一声，道：“府里能有多少事是我能说得上话，插得上手的？多年媳妇熬成婆，横竖我嫁进来十几年了，要说受多少罪那是胡说，可要说享多少福，呵呵……我如今只盼着将来娶了媳妇进门，我也做几年清清净净的婆婆。”
江微是庶子，江六太太做为庶子媳妇，自然在江府里日子没那么好过。
他还好些，到底男人家，时常在外边打逛，可江六太太免不了要和婆婆、妯娌们日常相处。
再亲近的人还有筷子碰碗沿的呢，何况他们这种尴尬的身份？但家大业大，名声要紧，各个都是外表光鲜亮丽，实则是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罢了。
江六太太看他那一脸几分是歉疚，几分是无奈，又添夹着几丝厌倦和麻木的神情，苦笑一声，道：“不过是夫妻之间几句话，哪儿就论到和老爷诉苦了？老爷那位外甥女到底是小姑娘一个，不碍着这府里谁的利益，大富大贵不敢说，起码少不了她的一日三餐。”
“那便好。”
江微倒不是不关心这个外甥女，实在是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就算萧家夫妻尚在，萧梦得的日子也脱不过人间烟火。
只要江家肯养着萧梦得，不让她穷困潦倒，不至于无家可归，更不至于被人欺凌侮辱，那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甚至是求而不得的生活了。
“不过……”江六太太又添了一句：“老爷这位外甥女，啧……”
江微问：“怎么？”
江六太太无言的笑了笑，道：“大抵是我多心吧，可到底当初老爷去过祁州，和咱们四姑老爷也曾有过数面交集，我不能不白操这个心。这小姑娘，大抵是乏人教导……”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道：“心性略显浅薄了些。”
“怎么？”江微倒没生气，毕竟小地方出来的小姑娘，爹娘又过世的早，说她心性浅薄倒未必是江六太太瞧不起她。
“倒也没什么，就是……”江六太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倒像她刻意针对萧梦得，从而和江微告状一样。
江微神色倒是坦然，并没有羞愤的意味。
江六太太道：“或许到底还是小姑娘吧，不太能接受生活的残忍面目。”
江微忍不住催促：“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些小事，一众表姐妹，和她又不熟，难免有些抓尖逞强的，她面子上过不去，好几次眼里含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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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群体里，难免要比较，何况萧梦得着着实实还是个小姑娘呢？
再怎么自我催眠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可看到表姐妹们各自拉帮结派，独她形单影只，性子好的，不过随意敷衍一声，性子不好的，索性眼高于顶，只鼻子里出冷气，她都要多思多虑。
江六太太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可到底是小姑娘们之间的事，没的她一个庶子媳妇以长辈身份跳出来假做公平的。况且，这才哪儿到哪儿？早点儿认清现实，她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再有，萧梦得看似不争，可难免还是要争，大到长辈们的看重和宠爱，小到一件衣裳，一件首饰，却又不好做得太过露形，偏偏小人儿家又不能自如的控制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