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能逃脱灭门之灾,又隐姓埋名地过了多年,甚至这些真真假假的罪证,还有安排余美人进宫,都必然跟风满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问我,如果一切重来,我还会灭了符家满门吗。
我没说话,可是我和她都很清楚地知道,我还会。
她望着我,心如死灰,笑得讽刺。
她举起剑,却不是对我。她将剑架在脖子上,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地闭着眼转过了身去,背对着这一切。
好像只要我不看,这一切就与我无关。
可这怎么可能呢,是我逼死了她,我又一次逼死了她。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却死死地不让它落下来。
阿雪,如果重来,你还会选择认识我吗?
又一声惊雷落下,我心中的声音随着雷声不断加大,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知道,我不想她死。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我转过身去,血溅了满屋,溅到了我脸上,她与手中的剑一同倒在了大殿之中。
凄厉婉转,优雅动人。
“阿雪!阿雪!”
她望着我,眼中早没了最初的怨恨,只留下无边的悲伤与温柔,好像在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又好像在告诉我:“别哭”。
我承认,她挥剑自刎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后悔了。
“江辰......哥哥。”
她用尽力气说话,却只剩下些许喃喃声。
我立马俯下身来听,她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回...角虎城......”
“好、好!”
我立马答应着,可是她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化作沙子......吹啊吹......”
她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我分辨了好久,也只听出了几句话。
“一生...一代......一双人......”
我抱着她的身体,感受着她慢慢变冷,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侍卫才出声叫我。
“陛下,您没事儿吧!”
一生一代一双人。
争教两处销魂。
阿雪,你的一生,终究是被我葬送了。
“陛下,得罪了!”
侍卫统领大着胆子推门而入,大雨未停,我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
“这是朕的妹妹。”
他立马跪在地上,纵然心中惊恐,疑虑万千,却也不敢抬头,只答:“是!”
“安排靠得住的人将她和余美人一同运出宫去。余美人,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安葬,至于她......”我看着阿雪清丽苍白的面容,哽咽道,“天高路远,先找一处道场烧了。”
阿雪,对不起,宫里人多眼杂,我只能将你先送出去。
“......是,陛下。”
“她的骨灰,带回来给朕。这件事,不能有多余的人知道。”
阿雪走了以后,我坐在桌前,房中还留着她和我的鲜血。
我提笔,颤着手不停地写着那句话。
“一生一代一双人。”
那是她的最后一句话,恐怕也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
可是我,却硬生生地将它断送。
那些真心对我的人,终究是一个个走远了。
阿染,如果你知道了,你会原谅我吗?我杀了她两次,你恐怕这辈子都不愿再见我了。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叫张元去请阿染进宫。
夜雨绵绵,阿染站在门口,我却根本不敢面对他。
就在不久前,他的爱人还生龙活虎地站在里面。
犹豫了半晌,我只得将这句话递给了他。
这是阿雪的最后一句话,无论如何,他也应该知道。
果然,不久后他便向我请旨要终身驻守角虎城。
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坚定的眼神,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
他爱她,她也爱他,很爱很爱,那是我一生也无法拥有和给予的东西。
我本想亲自送阿雪去到漠北,可是路途太远,往返根本来不及。我是皇帝,不能离开京城太久,否则朝堂随时都可能会有动乱,天下也随时可能生出异心。这就像个金笼子,越是富丽堂皇,就越是锁得紧。
谁去漠北我都不放心,即使是夜闻也一样。
万般无奈下,我找来了丘黎。
“这里面,是朕的一个老朋友......”
他的眼中先是惊恐,而后变作了疑惑。
“她想回到角虎城去,我...抽不出身。”
提到角虎城,丘黎一怔,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瓷盒子,双手止不住地微颤,眼底的震惊也化作了悲痛,溢满了屋子。
他庄重地跪下,双手举着盒子,“陛下,此行结束,微臣也愿随毅王殿下一同,常驻角虎城。”
我知道,他明白了。其实就算是阿染,恐怕也早就猜出来了,只是谁都不愿承认。
“准。”
后来,丘黎给我回信说,那人的骨灰随着漠北的黄沙一起,消散在了风里。
收到这封信时,秦太师刚于天牢畏罪自尽,他还留下了一封信,希望我能善待他的家里人。
那天下午,秦婉就来找了我,她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陛下、陛下!”
我从未见她如此模样,不顾宫女太监的阻拦,跪在我的腿边,发间的珠钗歪落,“当年的事证据确凿,臣妾的父亲怎么可能是诬告呢皇上!而且,父亲这些年替陛下做事尽心尽力,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她双眼含泪,哭得梨花带雨,叫人怜惜。
“皇上!您再查一查,再好好查一查,一定是有人嫉妒父亲身居高位,一定是有人要害他呀!”
她拉着我的手,满目期待地望着我。
她这样恳切的目光,我怎么能拒绝?
我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朕已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