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该死。
他的狗在这时候竟然又跟了上来,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下摆,发出可怜的呜咽声,为它的主人哀嚎。约翰不想这样,他宁可自己去死,但这个小家伙,它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狗窝和罐头都化成了灰,平时牵着它的主人流着鲜血。
约翰还没来得及给这只狗取上名字。
名字代表羁绊,海伦死前送给他叫黛西的比格犬,那只名为雏菊的狗就成了海伦的遗留物。哪怕那只狗并不总是可爱,叫声巨大,最热爱的事物是朝他的皮鞋里拉屎,他也总会原谅那只狗,带着它出去溜溜。
狗的呜咽声越来越大,而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约翰想,或许他真的应该把这只狗托付给什么人——大陆酒店的前台就不错,是个有耐心的人,一定会对他的狗不错。他嗅到了死亡逼近的气息,却并不感到恐惧,毕竟死亡是他工作的伴侣,是触手可及之物,只是……
他又瞧了一眼身侧的的狗,狗有力的黑尾巴不断摇摆着,打在他骨裂的胳膊上。
这是条好狗。
枪声。
约翰一下子捏紧狗的上下颌,把呜咽声憋了回去。他屏住呼吸,合上眼睛,他的枪已经丢失,但现在裤腿那里还绑着一把匕首,只要他能撑过旁人举枪的一瞬,待来人靠近他的时候,他未必会输。
“任务完成。”俄语,女人的声音。
约翰微微松了一口气,着起码表明来人不是冲着他的,或者这也有可能是骗局。脚步声越来愈近,杂乱起来,枪声零星响起,□□的碰撞声,骨裂声,他通过脏话的频率和语种判断出了交战中吃亏的一定不是刚刚的女人。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女人的脚步自他前面响起,厚重的靴子踏在地上,他撩开面前因为鲜血打绺的湿发,瞧见一个高挑的金发女人从污泥中迈步出来。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眉目美得像春天的柳树,但任何人瞧见她,最先注意的一定不是女人的容貌或身材。
是她脖间的厚重项圈。
这个拿枪的女人,被她身后的主人像拴狗一样驱使。
女人神色冷淡,有一头对于杀手而言长得过分的卷发,她没有因为约翰的狼狈放松警惕,走过来的同时仍保持举枪瞄准的姿态——她并不认识约翰·维克的脸,或是他的悬赏。
只有在她的余光扫过约翰身边蜷缩的黑狗时,她的神色才些微松动一点。
“嘿!”约翰举起手,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威胁,放缓声调,“我不是你的任务目标,如果高台桌——”
女人打断了他,她的眼神有种孩童般的天真:“谁是高台桌?”
约翰哑然,现在怎么会有出现在纽约的杀手不认识高台桌呢?所有杀手都要收到那些人的管控,除非你是敢于蔑视规则的丧钟或者疯疯癫癫的死侍。他看向女人脖子上的项圈,铁质的项圈几乎让那纤细的脖颈不堪重负,上面闪烁着微光,有人在女人身上装了炸弹。
约翰突然明悟了。
“从我后面就能走出这儿,”他轻声说,举起双手,“我身上没有枪。”
女人没有放下枪,“你的腿上。”
“那是刀。”
“丢过来。”女人说。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仿佛两只孤狼绕着转圈,约翰迟疑了一刻,慢慢从腿上取下刀,丢掷至女人脚边——他的狗突然猛吠起来!约翰阻止不及,只能看着那只胆小的毛绒绒的小狗,冲着他身后奔去!
在他和神秘女人对峙的时刻,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举起了枪,狗一口咬在来人的胳膊上,被那人重重的抡出去。狗哀鸣一声摔在墙上,那人的枪口对准了哀鸣的狗身——他闭着眼都清楚那人在想什么!
杀掉大名鼎鼎的约翰·维克的狗,再杀死曾掀翻高台桌的约翰·维克,从此以后他就是地下杀手的无冕之王!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
女人的动作更加迅猛,倒地哀嚎的人变成了男人,这个西班牙裔杀手嘴里嘶吼着脏话,那两枪正中他腰腹。他和约翰一道吃惊地瞧着从拐角处缓步走来的女人,手上的枪被女人一脚踹开。
“美人,听我说,”西班牙人喘着粗气,他死死捂住伤口,咧开嘴,“你身边这个男人,约翰·维克,你知道谁是约翰·维克吗——不知道?不要紧——”
女人在他身边蹲下了身,她轻声说:“别动。”
约翰爬向男人枪支的动作凝固在那儿。
西班牙人抬头凝视女人,露出笑容,“他值一千四百万美金,女士,无论谁杀了她,都会赢得地下皇帝的位置——您对纽约感兴趣吗?哦,您是俄罗斯人?乌克兰?我想高台桌会帮您实现梦想,您只需要转过身来,开上一枪,一切都会是您的——啊!”
短促的尖叫过后,喋喋不休的西班牙人闭嘴了,约翰耳边总算没有了那些跳动的西语单词,只留下一具眉间有血孔的尸体倒在他和神秘女人中间。
血迹弥漫开,他紧紧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肾上腺素带来的冲动已经在渐渐褪去,疲惫和疼痛涌上来,女人缓缓蹲下。尸体的瞳孔里印出白金色的长发,女人轻柔地把尸体眼睛合上,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表情,苍白的皮肤上带着血迹,像约翰曾经看过恐怖片里的漂亮洋娃娃。
“约翰·维克?”女人侧头问道。
“我是,”约翰沉声答道,他有些忧心自己的狗,“你是谁?”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女人想了很久,她突然紧紧抿着嘴,眉毛和睫毛都耷拉下来。约翰的蠢狗在这个危险的女人脚边嗅闻,不知道为何,狗判断女人没有危险,于是它亲热地舔上女人的手。
那只苍白有力的手在狗的呜咽中渐渐软化,女人吃惊地瞧着这一切,迟疑缓慢地摸上了狗温热柔软的皮毛。
“哎呀!”她轻轻地叫了一声,随后把整张脸埋进了狗的皮毛中。
“阿琳娜,”女人搂着约翰的狗,她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阿琳娜。”
约翰尚来不及说些什么,女人脖子上的项圈猛得缩紧,她的呼吸被猛得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