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舒窈盈白的小脸霎时有些泛红，哪里有意思说不好，随即俯身行礼，轻声道了告退。
水晶珠帘逶迤倾泻，乐华公主懒身坐在铺着软纨蚕簟的美人榻上，手上把玩着玉带罗衾，吟笑道：“阿宁也未免太紧张那沈家二小姐了吧！”
燕宁长睫微落，“我看着她长大，习惯了护她。”
乐华撇嘴，心下煞是吃味，“她有自己的正经兄长，你算什么？”
男子丰俊的星眸漾起涟漪，并未搭话。
乐华轻抚额头，神情意味深长，“堂堂北凛皇子，无名无分，像个姘头。”
燕宁瞥了她一眼，嗓音低冽，“今日宫宴，父皇可会亲临？”
“王宗瑞辰时便去太极殿侯着了，多半与往年一样，由王家人代为传诵贺词。”扬眉望向燕宁，“有一桩趣事，你想不想听。”
“我去一趟太极殿。”燕宁显然没什么心思听所谓的趣事。
“与沈家二小姐有关。”乐华急忙抛出话引子，像是怕说慢了，他就要走了一样，果然燕宁脚下微顿，转步行至茶案，好有闲情的坐下身来。
乐华抿齿淡笑，“思妍说，沈二小姐去过丞相府，她想替沈初冉，嫁给王宗瑞。”
燕宁指节哔的一响，他知道阮舒窈去丞相府之事。
所以她是为了沈初冉，不惜与王宗瑞扯上关系？她问自己会不会杀王宗瑞时，是怀着怎样决绝的心。
男子阖上眼眸，想起阮舒窈在天厥改嫁的三年，感觉一颗心沉入湖底，有些喘不过气，如果不是受恶人磋磨，她怎会在尝到沈家给的一丝甜头，就想拼命对给过她温暖的人好。
自己竟还困惑她为何若即若离，而她，从未问过自己，明明没有死，为何三年都不回永邑。
“除非我死了。”燕宁沉硬的声音里侵染一丝不善。
*
浮云飘渺，宫闱秋色。
嶙峋假山上傲然绽放着深浅不一的淡紫色花萼，两个侍婢俯身跪在石子上，娇小身躯抖得厉害。
“我又不吃人，你们怕什么？到叫沈二小姐误会。”男人声音厚重，山景旁露出一抹石青滕纹锦袖。
锋芒逼人的压迫感使阮舒窈心头一瘆，没想到会在后宫碰到王宗瑞。
“大人息怒。”地上的侍婢声音微弱，那种惧意像是刻在骨子里。若是普通宫娥，倒也不会如此怕他，偏偏被支开的这两个侍婢，是王宗瑞调.教后，送到永乐殿伺候公主的，见到了原先的主子，自然不同。
王宗瑞不耐的瞥向侍婢，“还侯着做什么？”
“奴婢告退。”侍女相视一眼，伏低身子往后退去。
转瞬，玉栏绕砌的假山下，只剩王宗瑞与阮舒窈二人。
“几日不见，沈二小姐越发动人了。”王宗瑞疑眸打量她，嘴角扯出一抹觎笑。
阮舒窈侧过身，权装作没听见，只等他自行离去。
见她无事相求时，对自己竟是这般冷淡，王宗瑞感觉很不畅快，语气生硬的威胁道：“沈初冉乃是当朝才女，术士说她八字旺夫，思来想去，还是娶她比较合意。”
清风吹落寥寥花瓣，惊起孤雁。
沉寂半响，阮舒窈轻启丹唇，违心的问了句，“那我呢？”
王宗瑞扭动脑袋，放松的姿态展露出些许得意，故作不屑道：“你与我相克。”
阮舒窈掩下眸光，声音微佻，“你怕了？”
“哈哈哈。”王宗瑞闷声笑了起来，“我连下地狱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什么？”
阮舒窈掐着掌心，对男女情爱，她还算熟络，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王宗瑞对她还算有些兴趣，否则不会逼她提起求娶之事，佯装懵懂的望去，柔声关切道：“大人的伤可好些了？”
男人墨色的眸海中凶气微荡，“你是想我好，还是不好？”
阮舒窈微微挺直身板，“自然是想大人好，大人武艺高强，究竟是谁能伤得了大人？那刺客可已抓住？”
王宗瑞皱眉，目光狐疑，“收起你的好奇心，什么都打听，只会害了你。”
她垂下纤睫，清纯的面容表露出一丝委屈，“若不是瞧见大人受伤，我哪里会打听这些。”
王宗瑞冷笑，严肃道：“那刺客身长十尺有余，样貌可怖，本来已押入地牢，没想到他力大无穷，扯断穿进肉里的铁钩，跑了。”
阮舒窈心中一凛，几乎可以确认，他口中力大无穷的刺客就是天鹏。
见稚气未脱的小女郎似是被唬住，王宗瑞伸手捏住她的下颚。
“呃。”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她花容失色，警觉的盯着王宗瑞。
男人被她慌乱的模样刺挠了一下，戏谑道：“突然有些期待，你嫁…”
“是何人？”一道侵染寒意的声音袭来。
王宗瑞嘴角笑容顿住，侧目往阮舒窈身后望去，犀利的眸光渐渐暗沉，未等阮舒窈反应，他已松开了手，慵整衣袖，俯首对一袭暗纹锦袍的男子作揖，“叩见殿下。”
西风燥人，阮舒窈仿是停滞在一片混沌模糊里，身躯不自主轻颤，夯沉的呼吸从喉咙中发出。
漫天霞光映得她的小脸绯红，有种被捉奸当场的感觉，心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她不知燕宁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些什么，又看到了些什么，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叩见殿下。”
燕宁嗓子哽住般，苦涩的味道在心头肆虐，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骨节突出的手背在身后，指腹重重搓揉着玉板指，微漾的眸光里隐去无名妒火，面上透着克制的冷淡疏离，睨向王宗瑞。
“外臣何时可以随意出入后宫的？”
王宗瑞默了默，还算恭敬道：“微臣奉公主召。”
燕宁目光冷如刀锋，伟岸的身躯往前行了几步，好似没有见到阮舒窈，从她身前经过。
“微臣恭送殿下。”王宗瑞俯首。
燕宁瞳孔微凝，眸底覆上一层阴沉，“半个时辰后宫宴开场，转告公主，莫要晚到。”
“是，微臣谨记。”王宗瑞脸上笑容和煦，眼里却闪着刁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