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绣儿听见马车内传声响，撩开玉帘。
女子挑眉淡扫如远山，凤眉明眸，顾盼流离间皆是勾魂摄魄，玲珑腻鼻，肌肤如玉，眉心一点更似雪中一点红梅孤傲而又清冷。
这是她的表姐，她认得的。
“表姐。”对方听到声音看向自己，撩起眼皮，下巴一点，算是打招呼了。
“绣儿宝贝，她这个贱人，我分明都和她说过了不要来纠缠我。”
“够了！吴公子，表姐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我就带表姐回府了，不送。”周绣儿脾气一直很好，当对于家人一般都不退让，吴迟也就忻忻的离开了。
在周绣儿打量周玉淋的同时，周玉淋也在观察周绣儿，不是国色天香的艳丽长相，杏眼，娃娃脸，看人时乖乖巧巧，不开口本以为是个内向的，现在看来……怼人一绝，识大统。
“表姐，我扶你进屋。”
这表姐妹的关系好像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差。
攥着周玉淋的手，周绣儿大声喊道，“二叔，二婶，二姨娘，三叔，三婶……还有大黄，我找到表姐了！”
哦，大黄是门口的狗。
六月不在自己身边，但以前也和自己科普过周玉淋和周绣儿的渊源。
周绣儿比周玉淋小了两岁三个月，周玉淋出生那天正好是那年惊蛰，大雨下了一整夜，便取名为玉淋，白玉逢生，繁林沾雨。
按照六月说的，周绣儿好似应该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才对，毕竟自己从小就欺负她，甚至还仗着自己好看威胁她，让她做自己的小弟。
虽然这些都和周玉淋没有关系，可仔细那么一想总归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从遇见到现在，周玉淋对周绣儿的感观都不错。
周玉淋想着，一时对六月口中危机四伏，亲戚作威作福的困局微微有些困惑。
“咳。”
周绣儿停下了脚步，微微鞠躬，行礼道，“父亲。”
来者不善，拿着扇子摇了摇，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周玉淋，确定她好像没什么别的事后，扇子瞬间合实，吧嗒一下利落地打在周玉淋的脑壳上，“嘶。”
饶是周玉淋这种认为能吃疼的，都忍不住嘶了一声，可想对方打的有多重。
“父亲！”
周绣儿赶忙查看周玉淋的脑壳，所幸控制了力道没出什么事。
“你就是我二叔？”周玉淋捂着脑袋，气势却一点也不落下风。
可惜，对方只不冷不淡瞥了周玉淋一眼，冷声道，“不是，我不认识你。”
“周家没有叫周玉淋的，你赶快走吧。”
周绣儿不解地看向父亲，之前人丢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整个江宁翻过来找人，怎么这会儿找到人却又不让人进家门了？
见周玉淋没有动，周沅聆黑着脸怒斥道 “没听明白吗？”
“明白，可是二叔。我们周家躲得了几时呢？”
周绣儿刚想开口却被周玉淋抢了先，看向父亲变难看的脸色，周绣儿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慌乱，表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周家是出现什么困难要倒台了吗？
“绣儿，此事与你无关，你下去吧。”
周绣儿纵然万般不想离开但迫于父亲的威严还是走了。
“你，跟我来书房聊。”
周玉淋乖乖地跟着周沅聆进了书房。
“小丫头几个月没见倒是有所长进，有你父亲当年的几分风范。”
周玉淋的这位二叔保养得当，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还没有发福，面容和蔼可亲，精明的眸子扫过周玉淋时有几分难以窥见的伤感。
“拿周绣儿换我去吴家，二叔可真是舍得。”
周沅聆哪能听不出话语中对于他的嘲讽。
可是，他没有半点被激怒的表现，反而平静道，“若绣儿能换来周家五十年的安稳倒也值得。”
这是场利益的博弈，李代桃僵，周玉淋也好，周绣儿也好都是一枚棋子，被人掌握着命运。
周玉淋根据徐家夫人所记述的了解到，周家最近生意上出了些问题，周沅聆没办法才与吴家重新拟定婚约，换取吴家五十年在江宁的保护。
“可周家的家底殷实照理不该出现什么生意上巨大的亏损，所以……我倒觉得外面所谓生意的传闻是假，二叔何不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是你宁愿交出女儿都要做的交易。”
周沅聆沉默了一会儿，弯下了脊梁骨，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剑宗在各地的选拔即将开始，周家无人可前往……唯一的大哥失踪不见，剩下的小辈都是无法修炼灵力的，若是今年没有弟子进入，剑宗那边将会停止对周家商户的庇佑，彼时就算周家再有钱，也会遭到觊觎，树大招风，如今这树一倒别说京城，江宁的徐家、赵家，哪一个不是盼着周家倒下然后瓜分。”
“二叔就是为了这事？”
周玉淋轻巧的语气让周沅聆有些不太舒服，不过想来周玉淋也不了解这些东西，自大轻狂些倒也正常。
“所以，我和吴家做个交易，绣儿嫁过去，吴家派位灵修替我们前往剑宗参加选拔。”
“二叔，玉淋可以一试。”周玉淋半点没犹豫的毛遂自荐道。
以前的周玉淋定然不行，可现在的她里面的灵魂是一个十六岁破金丹的天才少女，就算没有灵力，周玉淋也有信心可以进剑宗。
这不是自负，而是一种对于自己实力的全心全意的信任。
天下之大，炼药、画符、炼器亦或是御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周玉淋还真不信了，自己靠着理论知识难道一项都成不了？
周沅聆终究没有答应周玉淋，打发她先回去休息，吴迟与周绣儿婚期照旧，两日后举行。
上蛾眉月悬挂空中，庭中的人饮着酒，看着月亮，孤寂的背影带了些许落寞和彷徨。
竹林拨动涟漪，水面荡开一层层波纹，很快又散开。
那人盯着月亮，一时也没发现身旁有人走近。
“表妹。”
周绣儿也只是有些意想不到那么晚了，竟然还有人出来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