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如己出。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即便自己身处大夏,也曾有所耳闻。这富饶之国的帝王膝下无女,自原身父亲死后,更是将他这位独女宠上了天,金银宝饰成箱赏赐,府上的侍卫也均是从皇室那边精挑细选而来,可谓是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这于她本是百利无一害,不过现下倒是有件事,令自己这缕异乡之魂颇感诧异——
“叮”的一声,有珠钗倏然落地,声音在室内响得突兀,辛珂眼眸流转间,身旁侍奉的婢女们已是如临大敌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奴、奴婢该死……摔了郡主的钗子……求郡主恕、恕罪……”
其中之一的婢女面色惨白地伏下了身,想必便是方才失手落钗之人。
她垂着头,身子早已抖成了筛糠,口里不住念叨着求饶的话语,惊惶仿若临刑者。余下的人虽无动作,目光中却不乏同情之色。
辛珂无声轻皱起了眉。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便已经发觉,虽然侍女桃袂口中的原主只是个管教下人严苛且不苟言笑的贵女,但府中其他人的态度却昭示着这一说法显然并不完整。
他们兢兢业业服侍着辛珂,却又极度惧怕在她面前出现任何问题,举止谨慎夸张到好似惊弓之鸟,无一人敢同自己对视,更无一人敢随意多言,如此想来,倒只有第一眼瞧见的桃袂才稍显正常。
——若非东虞地位尊卑已悬殊至此,便是这原身的性格比她想象中更为可怖。
思及此,她内心多了分惫意。
“……无妨,你且先起身。”
那丫鬟目光滞然,面上是未褪的望绝,呆跪着不敢有动作。身旁机灵些的同伴朝她递着眼色,她这才忙不迭地起了身。
“不必惊慌,我并无怪罪你之意,先把钗子捡起来罢。”
接过由那丫鬟抖着手递来的双叶金钗,辛珂略一打量,便将其轻轻搁在了桌案上。
视线无意落在一旁的铜镜上,镜中少女面色红润,杏眼有神,唇角只平平抿起,却是个与她原先长相并不相符的清纯模样,便是皱了眉,也瞧不出半分不怒自威之感,只当是平添了几分灵动的娇憨,到底是唬不住人的。
辛珂眸色沉了沉,原身究竟是如何使得一众下人对她畏首畏尾,倒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她又伸手自那满头晃眼的珠钗宝饰中取下几支,和着方才的双叶金钗一并扔回了妆奁中。
“简单些便好,不必如此麻烦。”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仿佛非得改变些什么,才能将心中这蹀躞不下之感截住几分。
待到一众婢女为辛珂梳妆完毕,仿若是为了印证内心所感一般,她抬眸便瞥见桃袂正迈着碎步一脸愁容地进了屋。
“郡主……宫里边方才来了人。”
轻挥着遣退身旁众人,辛珂放缓了声音:“所为何事?”
“圣上宣您即日入宫觐见,大抵是因前段时日郡主您遇刺一事,如今听闻您痊愈,想要慰问一番罢,只是……”
桃袂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惹得辛珂微蹙柳眉,内心升起疑云。
“桃袂,有什么话便直说罢。”
侍女轻叹一口气,道:“郡主……圣上还说了,让您与那闻公子一道进宫……”
辛珂失笑,说:“只是多了个人,你方才何必支支吾吾?”
桃袂眼瞅着辛珂神色,见她脸上确乎是挂着笑,默然半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奴婢只是觉得,闻公子此人……不简单。”
“何出此言?”辛珂眉梢微挑。
“奴婢愚笨,说不上来……也可能,只是奴婢想多了罢。”
桃袂声音极低,说完便垂下了头,还不忘再悄悄打量一眼自家郡主是何表情。所幸辛珂仍是一副平静温然的模样,看不出半分不悦,倒叫她稍稍放下心来。
旁的人不知,辛珂只是在走神罢了。
她当然知晓这闻姓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那日,她得知了少年名姓,便曾这般问过他:
“闻公子救我性命,还不知如何报答?”
她尽量将语气放得温和,等着那人阐明所愿。
“报答么?”闻琏微弯起眉眼,像是觉得有趣,只轻笑着答,“郡主让我留下便好。”
少年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些同辛珂的距离,瞳眸澈净,几乎将她哄骗过去。
深宫数年,辛珂自认擅于察言观色,几乎只在一瞬间便察觉到他眸中不达眼底的笑意,以及其下潜藏的几分阴郁。
——那是足够假意的温驯。
只是她没想到,桃袂竟也瞧出了端倪。
心下生出些调侃的兴味,她勾笑道:“这般断言于我有恩之人,桃袂,你就不怕本郡主生气吗?”
谁知面前侍女愣了愣,神色却变得认真起来。
“郡主聪慧,必然有能力辨别奴婢所言,况且……”她顿了顿,面上也有笑意浮出,“您可没有生气。”
辛珂略一怔愣,却未再说些什么,仍是笑着,她轻轻颔首,算作答复。
桃袂见她反应,多了几分不解的急切:“郡主既知,为何还愿留下他,便是当时赐金酬谢,也不算过分,为何……”
“若此人当真存有歹心,先前又何必劳费心力救我一场?除非,他还有其他目的,并不欲当下取我性命。”
辛珂缓缓起身,迎着熹微,她姣好的面容沐在浅淡晨光下,显得柔和平静。
“况且他身手不可小视,若是真出手,我怕是也挡不住。”
桃袂眉有忧色,仍反驳道:“王府侍卫皆自宫中挑选,怎会护不住郡主?”
辛珂摇了摇头,面上是沉静无澜的肃然。诚如桃袂所言,府中护卫皆来源于皇室,然而形势尚且不明,她怎可放心匿于一方羽翼之下?
只怕是连那羽翼,恐也只是泡影一场。
她尚不知原身是何想法,却也不得不万事多个计较了。
桃袂再无应答,眼中多了些无助的忧切。
“郡主……”
“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