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说自己去栾都是为了验证消息真实与否,且不论他这说法是否只是个幌子,尹业献玉,与他何干?若这消息是真的,玉已经还给了皇室,他这么做毫无意义。若是假的,就更说不通了,伪造个假消息谁做不到?这人为了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奔赴京都,实在叫人费解……”
闻琏静静听完了她的分析,末了只是幽幽道:“所以,你方才是怨我扰了你打探消息?”
“……是,他那会儿正说到那玉是何形貌呢。”
“郡主有没有想过,重点本就不在那人为何进都,而是那人得到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辛珂一愣:“什……什么意思?”
白瓷勺轻搅着刚上桌的那碗热馄饨,闻琏轻笑着道:“那郡主呢?郡主为何想要知道那人究竟说了什么?”
“他故弄玄虚,我自是好奇得紧……”
辛珂话才说完便已意识到了不对。
是了,正是这人人皆有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去深究那人究竟说了什么,即便之后反应过来此人行为的怪异,心中耿耿于怀的却仍是那未能探听到的“消息”。
毕竟这皎云圣玉,迄今为止并未有人知其形貌。
“众人许是想着,他既然能因一条莫须有的消息而进都,想必这消息确有几分真实,而真实与否,当下必然不可考,却耐不住好奇,仍是想一听究竟罢了。”
辛珂怔然瞧着对面的少年人,在心中将他所言翻来覆去再度理了一遍,这才如彻悟般眸光微动。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只是胡诌的?”辛珂喃喃开口,“可是没理由啊,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郡主若是实在好奇,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想来也能托''职务''之便,探探这消息到底是否属实呢。”
辛珂表情却多了些复杂难明的意味:“你好像知道的很多。”
“是郡主忘的多。”闻琏勾唇回道,眸中似有墨色翻涌。
两人之间再无人出声,气氛陡然凝了下来。
辛珂正想着打破这片沉默,转眼便瞧见先前在楼上碰过面的店小二此刻却是来到了桌旁。他大概有些踟蹰,揣着满脸笑意迎上辛珂疑惑的目光。
“两位贵人,是这样的,小的刚刚收拾您俩的房间,瞧着不少摆件乱了一地,这倒也只是小事,只是有的被摔出了些裂纹,您看这……”
辛珂听得明白,这是砸坏了东西,得赔。
“坏了多少,记在账上便好,到时我会一起赔付的。”
“诶……好嘞!”店小二瞧她回答得果断,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抬眼又瞥见了对坐的闻琏,目光在两人话不投机般的冷淡氛围中流转几度,又笑着道:
“姑娘和公子瞧着真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可莫要为一些小事伤了感情,砸砸东西能解决的事儿俺们都叫它小吵怡情嘞!”
那小二又低了声音,朝着辛珂道,“还有啊姑娘,咱们小店后院那片林子许久没打理了,您还是少往那地方去,免得见了什么蛇虫鸟兽吓着了姑娘。”
辛珂:“???”
待到那店小二离开,辛珂才愣愣回过神来。
“……你都与那小二说了什么?”辛珂嘴角有些抽搐。
“郡主明鉴,我可什么也没说。”闻琏一脸无辜的笑,“再说那砸了满地的物什,不是郡主自己干的吗?”
自知理亏地止了话头,辛珂埋头又抿了一口白粥,然而脑中却是止不住地回想着方才店小二所言。
什么叫郎才女貌的璧人……简直是胡言乱语。
辛珂味同嚼蜡般品了品这尝不出咸淡的粥水,终是咽了下去。
嗯,已经冷了。
她又拨弄了几下碗中已然冷却的粥,殊不知自己颊上绯红得有些不似寻常。
“很难吃?”闻琏问道。
“嗯……没啥味道。”
面前推来一碗未动过的馄饨,那人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拨走了汤上飘浮着的嫩葱。
“吃吧。”闻琏轻笑,“郡主若是出师未捷先饿坏了身子,倒成了我这做侍卫的不是了。”
……
等到辛珂咽下最后一个馄饨,心中久悬未落的石头终于着了地。
少年自始至终都将目光凝在她身上,令她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这人在碗里下了毒。心知这猜想并不现实,她却不住思索着这人所举究竟缘何,被闻琏盯着的感觉确实别扭,但若是一开始便拒绝了,辛珂有种直觉,这人总会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好在这馄饨属实鲜美,她低眉吃着,久了便忘了面前还有个人,等到将碗勺一搁,抬眸撞进闻琏不带情绪的目光中时,心跳却不觉漏了一拍。
她第一次瞧见走神的闻琏。
是走神吧?不然他眸中为何不带一丝哀喜,甚至连对她的厌恶都无?
然而下一瞬闻琏便已眯眸笑了:“吃好了?”
辛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正欲提议去寻先前的男子,却忽听楼上客房传出尖叫——
“啊——”
一道凄厉女声,像是目睹了什么极为可怕之事。
*
两人来到声音响起之地时,楼间早已挤满了不少人。然而人们只是虚虚围着,并未有人敢离得太近。
辛珂毫不费力便挤过人群朝里看去,入目便是男人横死客房内的可怖惨状,而离得最近的则是个身材娇弱的女子,她看上去比辛珂年长不了多少,一张俏脸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眼中满是受惊的恐惧,方才那声尖叫大抵便是由她而发。
想来这变故发生得突然,老掌柜和店小二都呆站在一旁不知所错,小客栈哪里遇见过这般掠人性命的事,脸上的焦急与恐慌更是一览无余。
有胆子大的朝那女子问道:“这人与你是何关系啊?”
“是我阿兄,我们正准备到栾都去……”女子泣着声回道,悲惧齐涌,瞧着倒像是有些站不稳了。
辛珂就在她身旁不远,心下一惊,将那女子轻轻扶住。
有几个热心肠的男人说要帮忙将尸身先移到别处去,女子无奈只能应了,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