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你这是来真的？！”
她犹不敢相信，然昆玦只是点点头，“你说呢？”
“那有没有什么......不杀我灭口的法子？”
如履薄冰都不足以形容如鸢眼下的小心翼翼，惟见昆玦一挑眉，“有？”
这个反问的语气就很微妙，如鸢急得跺脚，“你若要杀我，那你前夜何苦救我？”
眼中泛起莹莹湿光，她是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么点小事就要取人性命？自己下山后把嘴缝起来不行么？
然昆玦敛了眉梢，只道：“我本就与常人不同，凡事随心，想杀便杀，想救便救。”
“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想怎么办？”
见他肯多问一句，如鸢瞥见一丝生机，脑袋里飞快地想着法子。
原以为他是讨要恩情，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什么恩不恩情报或不报，只想让她干脆地离开。
无非是不想自己再在这里叨扰他了，却也不想她下山后泄露了他的踪迹，惹得再像胡一刀那伙人那般贪这洞府里的财物，上门搅扰。他这般担心的确有道理，只是，只是怎么就非得死人的嘴比活人更牢靠！也就是说，下山是一条死路。
既然离开是死路，那她可以不走！
想清楚了这一点，如鸢立马就挥手道：“我看不如这样吧壮士！只要壮士你肯留我一条性命，从今往后在下为你端茶递水、捏肩捶腿，添香磨墨、鞍前马后！一定竭尽所能地报答壮士你的恩情，直至我将来登天之际，余生定把好吃的都让给你，无论何物，有我一份便定当有你的一份，你就是要满天星斗，我都给你摘！”
“还是那句话，咱们有福同享，有难我自己当，你看这样成么壮士？”
如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她只不知，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法子倒正中昆玦下怀。
“就是要满天星斗，也给我摘？”
昆玦满面狐疑，倒是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话，竟有人说要给他摘星星。只是他若要满天星斗，何须她来摘？看来眼前人的确很不想死，如鸢也使劲点点头。
“听你这法子......”昆玦微微思虑，眼里泛起一丝狡黠的光，“是要留下做个婢子？”
如鸢微愣，她虽没这么说，但自己适才说的那些好像也的确跟为奴为婢没什么两样。
“我......”
没等她想好怎么答，昆玦就兀自点头应下，“既然你这么不想死，这法子倒也行，这条路便是你自己替自己想出来的，怪不得我。”
“既如此，眼下两条路你自己选。”
“要么，就如你所说，你乖乖留在此处以报我大恩，鞍前马后，端茶递水，那便是做个俯首弯腰奴颜婢膝的婢子，就此典身。既是奴婢，自然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我方才也说了，我这人凡事随心，喜怒不定，高兴的时候想留就留，不高兴的时候想杀就杀，何况为人奴仆者，生杀大权本就握在主家手里，旁人也置喙不得。”
他故意停顿，教人瞧见他眼里不妨的冷光，不由得咽了咽。
“那还有条路呢？”
“还有......要么，我在你身上下一点牵制，你拿了你的剑下山去，该去哪里去哪里，与我无关，不过下山后自得守好你的嘴巴。在这泽月山上与我有关的一字一句都不与旁人言语，倘有一字敢说与外人听，牵制便会发作，我必追魂索命。”
嘴里明明说着骇人的话，昆玦却盈盈一笑，眼瞳也随之红了红。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必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如鸢惊得眉眼都在抽搐，牵制？下蛊还是下毒？
那这么说，合着横竖就一个死字写在她脑门上？！
一时骇然，不解其中意味，可昆玦只是盈盈看着她，半分不是玩笑的眼神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是没有想到，自己活了一辈子还没见着活菩萨，今日却先见了活阎王。这后一条路听起来好似简单许多，既不用为人奴隶，只要守口如瓶就行，可那是表面自在，实际不论自己以后走到哪里，性命始终操控在他手中，不定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当场毒发身亡。
这世间奇毒颇多，她行走江湖不是没见识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识时务者为俊杰，想着自己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过分听劝，如鸢咬了咬牙，若横竖都是死，早死不如晚死，当即起身，乖谨地冲他秉手一拜。
“江湖儿女行走江湖，谁还不是个不惧生死的好儿郎！我虽不怕死，但壮士你三番两次救我不假，有恩不报实非君子所为，既如此，我答应你，典身就典身！”
牵制什么的就算了吧，谁不想多活两天。
恍惚间，如鸢说得大义凛然，没瞧见昆玦霎那怔然。
他眼里冷光忽而停顿，不对，难道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晰明白？
这样两条路，难道不是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吗？守口如瓶，跟奴颜婢膝一辈子还随时可能惹得他不快丢了性命，这两厢比比，哪个更简单更有益处不是一目了然吗？
何况......牵制一事，他只是故意拿来吓唬她镇住她的。
如鸢不知他心里这许多狡诈诡谲的心思，只抬头见他的脸色倏忽沉了下去。
昆玦盯着眼前这张不过才见了两日的灵秀面容，本以为一眼望穿，此刻却忽觉有些看不明白。
那张脸看似清癯瘦弱，小心翼翼，露出随时保命为上的乖谨，实则眼神额外清明，好像对这凡尘一切拘人处都并不是真的畏惧。
“你确定你要选前者？”
如鸢自然心中冷哼，废话，你刚刚说后者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瞎子都能看出来那分明是危险的信息，下山一路看似生路实则死路，留在此处当个奴婢多少还能多活两天。
“壮士你都说了，毕竟是我自己替自己想出来的路，你放心，我绝不后悔。”
如鸢缓缓又蹲下身靠在书案旁，哀怨地笑了笑，自作孽，不可活啊！
昆玦挑眉，也看出这层意味。
“既然你答应了，空口无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