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仪之！”圣上闻言怒极，不禁高声道：“朕是天下共主，是大初的帝王，你竟敢直呼朕的名讳？”她这一举动无疑是把他放在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挑战他作为帝王的尊严。
可皇后却并未被他的怒斥吓住，坐在了桌子的一侧，开始斟茶。
“不必讨好朕，朕不渴。”
“我是倒给自己喝的，莫要自作多情了。”
“你！”袁苍被气得胸膛不住起伏，眼神中透露出隐隐的杀机。“看在咱们多年情分的份儿上，朕给你三个选择，由你自己来抉择。”
“一，你自请废后；二，太子下发罪己诏，朕会给他一个王位保他一生衣食无忧；三……秦家成年男丁全部抄斩，幼童女眷变卖为奴，家财尽数充公。秦仪之，朕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吧！”言罢，他打算转身离去。
可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身后却立即传来了答复：“袁苍，就算我选了最后一项，你真的敢动秦家吗？这旨意一经下发，那你就是逼着秦家造反，从前秦凝之那是师出无名，可你倒是给了三弟一个现成的理由：不反即是死。”
被戳中真实想法的圣上强撑着面皮，侧过身面对着她，数十年的夫妻终究还是走到了撕破脸皮的这一刻，也总算能够打开天窗说会儿亮话了。
“就算万一，他们老老实实地赴死了，你又靠谁来与匈奴死战？镇北军群龙无首，五师五将各有异心，匈奴在边境虎视眈眈，这种节骨眼下你不用秦家人，还有谁人能让镇北军上下一心抗敌？就不怕镇北军四分五裂，各自为营，更有甚者自立门户、起兵造反吗！”
他咬着牙问道：“秦源不过而立之年，此前从未在镇北军中任职，你凭什么断定他就能统领镇北军？”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萧统领还是周将军？三弟手中有父王的信物，杀了秦凝之又得了虎符，秦源的本事你也是见过的，同辈无人可出其右，就算没有此事日后镇北军由他接任，也是名正言顺，诸位将军自然没有怠慢的道理。”皇后面带浅笑地答道，话语之中皆是对外甥的自豪之意。
每一句话都像匕首一般插进圣上的心中，将他虚伪的面庞彻底撕得粉碎。他不过是在恐吓她，想让她自请废后，场面不必闹得难看，自己也就不会冠上抛弃糟糠之妻的恶名。
既然硬的行不通，他便放下脸面换种法子。“仪之，咱们夫妻风雨与共三十余年了，已是一生一世的典范了，又何必在乎这丁点虚名呢？”他上前坐在她的对侧，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
可是下一秒，她就将手抽了回去，面色沉静地道：“袁苍，当年我与你共同征战沙场，甚至多数时候是由我做主帅，在阵前拼杀，而你做军师在后方指点。这一打便是十多年，我不知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这两山不客气的说，至少有一半是我打下来的。”
“这是自然，仪之还为朕挡过箭，伤得极重，疤痕甚至留到了今日，这些朕都记在心里。”说着，他又将手覆了上去，目光中柔意流转，可心底里却带了几分不耐烦，觉着面前人怎得又提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这十多年不光打下了众多城池，我还千辛万苦生下并养育了咱们的几个孩子：太子敦厚，大公主沉静，二皇子直爽，二公主聪颖，咱们最小的三公主也是个热心肠。就算我并未将他们教成完美无缺之人，可总算都是知书达礼的良善人。”
提及几个孩子，皇后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柔和，笑意也终于抵达了眼底。
“朕自然知晓这些，将孩子们养得这般好，皆是仪之你的功劳，朕忙于政事，确实疏忽他们了。”此话倒是圣上真心实意的，他忙着征战天下，未能好好地教养过几个孩子，等到天下初定之时，孩子们都已大了，对他也只有敬而远之，因此他才对老来得女的四公主格外疼爱。
“待天下已定之后，我统管六宫之时，才发现奢靡成风的前朝早就将内库掏空了，开源节流说起来容易，可不知废了我多少心思才重新将内库充盈起来，为此我甚至拉下脸来把佑儿的田庄都充作公用，想想还真是对不起早逝的二弟和弟妹啊。”
皇后有意提起瑞阳之母，可并未发现他的神情有何变化，便不再试探，接道：“后来我又开始亲训女兵，一年又一年、一批又一批，周蔓便是我头一批训出来的，也算是我的得意门生了。这些年也不知为各军各处，送了多少女兵女将去了。”
再想做戏的圣上听到此处也彻底耐不住了，他强挤出笑容问道：“仪之究竟想要说什么，我们之间何须绕圈子呢？”
“征战沙场、生儿育女、操持家事、亲训将士……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做得无可指摘，皇后之位我更是问心无愧。我倒是想问问你袁苍，究竟为何你非要这般逼迫我，我究竟是何处对你不住了？”一字一句皆是她泣血之言，话中的悲恸浓重得半点都化不开。
没有半句话可以反驳的袁苍，不禁恼羞成怒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痛斥道：“那朕又如何对不起你秦家了？镇北军数十万大军的军权全然交给秦家，还是全大初唯一的世袭异姓王，朕该给的尊荣已经尽数给尽了，可他秦凝之还是不知足！”
又想起了当年文城之事，他更是咄咄逼人地道：“朕的二弟，也是因你们秦家内讧争斗而惨死文城，只留了一对儿女……你们秦家作恶多端，朕不过是为了给大臣与百姓们一个交代，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否则，朕的脸面该往哪里放！”
受够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后也压不住自己内心的火气，反驳道：“秦凝之当年之事，父王已用臣服袁家、替大初守边疆作为交换，你当年答应得这般痛快，可也没见到你多心疼你二弟，不过是将他的死当做筹码罢了！”
“你想收回燕北兵权，却发现镇北军离不开秦家，便想着在我这做文章，说说吧，若我自请废后，你打算如何？”不知怎的，她仍旧报了最后一分希望，盼着他给个体面的离别。
不过自然，分别又怎会是体面的。
“呵，还算你识时务，放心仪之，你是朕的发妻，又为朕生儿育女、操持宫务多年，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是将你降为妃嫔，迁去别的宫殿而已，旁的待遇一应比照皇后，绝不会教你的日子难过的。”
他自以为是再好